第89章 相親啊捯飭得那麼勤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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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的誤會像一堵冰牆,橫在師徒之間,誰都沒有先伸手去推。關係變得詭異而沉默,連空氣都帶著滯澀的涼。

這段時間,泠汐一個不愛與人打交道、又怕麻煩的人,居然開始主動接宗門任務了。可惜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,用不著外出。她往太虛攬月外跑得勤快,像是在躲什麼——躲沈靖清。就算迎面撞上了,她也不會說一句話,連眼神都不會有交流。低頭,走過去,像一陣穿堂風,不留痕跡。

她下的毒已經解了,可沈靖清的病卻還沒好利索。已是開春,氣溫漸漸回暖,他一個金仙卻還是要裹著厚重的大氅。哪怕雲岫已經回來專門調理他的身體,他的身子也遲遲不見痊癒。

泠汐不知道這和她下的毒有沒有關係,有多大的關係。心裡的愧疚又冒了頭,好幾次想主動關心一下,都開不了口。虛與委蛇還行,可涉及真心,這過於外放的行為讓她覺得晦澀又陌生。

她又有點生沈靖清的氣。

最近好幾次主動在他面前晃悠,他都沒想過和她說點什麼。

泠汐不信以他的通透心智,不清楚他們之間僵持住了,怎麼可能看不懂她的暗示?

這二百年的是非恩怨,無論真相如何,沈靖清都虧欠她在先。

做錯事的人不先低頭,她一個承受者還要上趕著不成?

她這麼多年的委屈都算什麼?算她倒黴嗎?

大不了就一直耗著。

師徒二人僵持的時間沒再持續很久,因為每八十年一次的祖師祠大祭開始了,凡是在宗門中品階達到標準的師徒全部都要參加,無論身在何方都會被強制召回,避無可避。

這全宗的盛事,尤其是能將暮尊者她老人家請出來的,泠汐統共見過這是第三回。

御霄靈境,便是御霄仙宗立派之地,它是九天界域中一方廣袤無垠、自成一界的大靈境,是由上古祖師們開闢、與天地法則相融的仙山淨土,內藏天地、靈氣之盛冠絕天下,十條應運而生的靈脈造就了這繁盛的第一仙門。

然而這片宗門寶地,承歷代祖師殘存靈力庇佑萬載。年歲流轉、歲月沉澱之下,過往世代遺留的靈力層層淤積,沉滯在祖師祠地脈深處,經年累月愈發渾濁壅塞。

故此便有祖師祠大祭。

一為祭祀歷代先輩,警醒後人勿忘修道初心;二為遴選一對師徒,借祭祀疏通地底囤積已久的渾濁靈力,理順整條地脈,穩住祖師祠周遭靈運氣,護住宗門根基,令四方靈氣流轉平順,不至於淤積暴亂、反噬宗門。

今日這場面聲勢浩大,各大峰主長老在位尊者、門下親傳弟子盡數到場。站在他們身後的內外門弟子更是烏泱泱一片,一眼望不到頭,全員身著統一制式莊重的淺藍道袍,九霄清嵐的暗紋在日光下泛著微光。

泠汐站親傳弟子堆裡,左邊是交頭接耳企圖拽著她一起開小差的師無燼,右邊是一臉肅穆時不時投來不悅目光的雲清瑤,泠汐真的很想挪個位置並附贈一句:要吵架別把我夾在中間,這簡直是無妄之災。

御霄神山,直插雲霄,峰頂隱沒在玉霞之中,是被九十九座仙峰環拱的主峰,而主峰之巔便是祖師牌位供奉之地——侍靈祠。

沈靖清身為掌門站在最前方,亦是一身同色淺藍道袍,衣襬垂落及地,與周遭規整的儀軌渾然一體,唯有腰間束著一方靛藍腰封,色澤鮮亮如淬了深海寒波,在一片素淨裡格外惹眼。

泠汐的目光自始至終落在他身上,目光變了又變。

這衣裳莊重卻不失華美,色澤鮮亮得像是最近才趕製出來。

也對,沈靖清在大場合穿的衣裳從來就沒有重樣的。

久病未愈還有力氣給自己收拾呢。

泠汐心裡莫名堵了一下。

這兩天她自己糾結得厲害,心緒翻攪不得安寧,可反觀沈靖清,縱然每日裹得像個粽子卻還有閒心置辦行頭。

她低聲、含糊地嘀咕了一句:“相親啊捯飭得那麼勤,千把年過去了不照樣是孤家寡人一個,至於嗎?”

話音剛落,下一瞬,一道沉靜的目光自前方落來。

沈靖清偏過頭,目標明確地朝她這邊看過來。

她抬眼,撞進沈靖清那雙清明的眸子裡,他分明是聽見了。

泠汐瞬間卡殼,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,方才的理直氣壯摔得稀碎,只敢用餘光偷偷瞥他,心裡把自己罵了八百遍:死嘴欠打!這下好了,被抓包了。

沈靖清卻沒說話,只是收回目光時,嘴角似乎極輕地勾了一下。

他抬手,指尖凝起微光,一盞玉色蓮燈自掌心浮起,蓮瓣次第舒展,順著他的手勢緩緩升空,懸停在祭場之上。緊隨其後,兩側列位的尊者與長老們齊齊抬手,一盞盞蓮燈次第亮起,如星河墜落,盡數浮向半空。

這是仙門祭祀的古禮,與凡間焚香拜祖異曲同工,蓮燈升空,便是以燈為引,向歷代先祖傳遞祈願,也以清輝為祭,安奉祖祠靈脈。

侍靈祠高廣的殿門緩緩向內敞開,殿內白霧翻湧而出,如雲潮傾瀉,漫過層層白玉階陛,流鋪一地朦朧。祠內幽光深藏,茫茫霧氣裹著亙古沉斂的靈息,順著廣場四下彌散。

接下來外面的祭祖泠汐就不清楚了。

按照她的品階要和另外十幾對品階達到要求的師徒一道,踏入侍靈祠。

方才那句嘴快的社死吐槽還燙在舌尖,一股松香已經將她裹住,沈靖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她身側。

泠汐身體僵了僵,耳根又開始發燙,她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,和沈靖清並肩走著,一步步邁入祠內。

身後的頌禱聲、香火氣漸漸淡去,厚重的殿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,將外面的一切都隔絕在外。

“師尊等等我!”

席玉提著裙襬一陣風兒似的衝向夙忱,不知是她兩個眼睛長來喘氣的還是有意的,直直往人縫裡撞,肩膀狠狠撞在泠汐身上。

她猝不及防,腳下猛地一滑,整個人往側方栽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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