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我會救你的,我有辦法,別擔心,別怕(1 / 1)
空間在一寸寸碎裂,泠汐抱著膝蓋,將臉埋進臂彎裡,肩膀隨著壓抑的啜泣輕輕顫抖。
就在這時,那個陌生的女靈再次出現,她的身影依舊柔和,帶著淡淡的光暈。她輕輕蹲下身,抬手撫摸著泠汐的頭頂,聲音溫柔得像春日的風:“孩子,別哭,這麼多年的真相解開就好了,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泠汐猛地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她,聲音帶著哭腔的沙啞:“你到底是誰?為什麼會附在這把劍上?又為什麼要管我和師尊之間的事?”
女靈輕輕嘆了口氣,眼底泛起一絲複雜的溫柔與悵然:“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,會不心疼自己的孩子,眼睜睜看著他因為一個誤會而痛苦多年。他年少的時候,我沒有機會陪在他身邊,如今只留下一縷執念附在這把劍上——這縷執念用光了,我也就要走了。或許將來有緣,我們還會再相見。現在我要送你出去了……求求你,放過他吧,他真的……”
最後幾個字還沒說完,空間的碎裂驟然加劇,白光猛地炸開。泠汐眼前一眩,意識瞬間被抽離,徹底迴歸到了現實世界裡。
無霜月嗡鳴著飛回到泠汐面前,她猛地回過神,一把將劍攥進掌心。劍身上幽藍的光芒徹底熄滅,指尖觸到冰冷的劍身時,她恍惚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消散了——是那個女靈,真的離開了。
真相像潮水般漫過心頭,那些積攢多年的恨意早已潰不成軍,只剩下複雜到說不清的疼。她不想殺他了,一點都不想。
還沒等她理清心緒,沈靖清忽然身子一晃,一口鮮血猛地噴濺而出。
“師尊!”泠汐心頭一緊,幾乎是撲過去扶住他,將他穩穩抱進懷裡。兩人一同癱坐在地,她緊緊摟著他顫抖的身軀,看著他嘴角不斷湧出的血,手忙腳亂地用袖子擦拭著鮮血,聲音帶著顫抖:“我會救你的,我有辦法,別擔心,別怕……”
方才焚盡霜天擋下無霜月的攻擊時,定然牽動了沈靖清體內本就虛弱的仙力。神武與主人心靈互通、法力相連,他如今的身體本就承受不住大量靈力的損耗,這才引來了如此嚴重的反噬。
而這毒,本就是她親手下的,自然有解法。
她指尖凝氣,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的手腕,又反手割破他的脈門。血珠滾落在兩人交疊的衣料上,她卻不敢抬頭看他,只伸手輕輕覆上他的眼睫,指腹蹭過他眼下淡青的陰影,像從前無數次替他拂去塵埃那樣輕。
“別看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,幾乎是用氣聲哄他,“別怕,很快就好。”
話音落下,她將兩人手腕的傷口緊緊相貼。就在血痕交融的剎那,一團蒼灰色的微光順著他的血脈退散,又被牽引著,一寸寸啃噬著她殘缺的靈脈,往她的骨血裡鑽。疼意瞬間攀上四肢百骸,她整條手臂不受控制地發顫,額角冷汗砸在他的衣襟上,卻死死咬著唇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怕懷裡的人察覺到半分異樣。
她的手還覆在他的眼上,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過去,像一道微弱的屏障,把他與這蝕骨的痛隔離開。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,泠汐心尖猛地一緊,連呼吸都停了半拍,直到那顫慄漸漸平息,才敢再慢慢吐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,蒼灰色的微光徹底被她收回體內,毒散了。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,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,胸口劇烈起伏,才敢慢慢鬆開他的眼睫和手腕。指尖離開他皮膚的瞬間,她甚至不敢再停留一秒,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。
她維持著攬住他的姿勢,目光卻釘在他蒼白的唇上,那裡還沾著未乾的血痕。她多想抬手替他擦去,可指尖懸在半空,終究還是收了回來。她不敢再看他的臉,怕自己的眼神藏不住那些翻湧的愧疚與疼,只狼狽地撐起身,逃也似的離開了清寧齋。
毒盡數褪去,體內只剩尚未平復的虛弱。
沈靖清任由余力緩緩回籠,他撐著身子慢慢站起,目光靜靜落向門外,望著泠汐離去的方向。房門大開,清冷月色淌落進來,鋪了一地細碎微光。
他緩緩抬手,指尖輕撫過自己的眉眼。方才泠汐覆在上面的掌心溫度遲遲不散,殘存柔軟的觸感清晰可感,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淺淡的幽冷香氣,揮之不去。
心底層層疊疊都是疑惑。
不久之前,她還滿心決絕,殺意凜冽,執意要取他性命。可轉瞬之間態度徹底翻轉,不惜自受經脈劇痛,親手為他引渡毒。這前後落差太過刺眼。
他神識敏銳,早在無霜月與燼霜天相撞那一刻,便察覺到空間生出異常波動。有一股莫名力量驟然裹脅了泠汐的意識,將她強行拉入某處。只是那力量隱晦莫測,來源無從探查。
向來萬事可控、心思縝密,再棘手的局面都能從容拿捏。可此刻,這場突如其來、瞬間扭轉泠汐所有選擇的未知,讓他第一次生出無法預判的茫然。
心底蟄伏著一絲淺淡、無從消解的忐忑。他猜不透,那片被隔絕的空間裡,到底讓她看見了什麼。
泠汐一路狼狽折返汀蘭榭,推門走入,夜色浸滿整座庭院。她指尖微顫,取出一枚冰涼的傳訊令,凝起殘餘靈力,一字極簡,只傳去一句:收手。
傳訊夙忱即刻停下,不要再為她籌備所有假死脫身的佈局,斬斷此前一切謀劃。
晚風穿廊而過,拂動她散亂的髮絲,微涼的氣息驟然讓她徹底清醒。
她陡然想起,回溯幻境裡沈靖清早就清清楚楚,知曉了她與生俱來的最大秘密——知曉她並非人族,知曉那足以禍亂天地的力量藏在她骨血之中。可這麼多年,他從沒有過半分聲張,一字不提,心甘情願替她死死瞞下。
泠汐垂著眼,心緒層層翻攪,越想越看不懂。
他到底想做什麼。
旁人覬覦她的力量,不擇手段,逼迫、利用、步步算計,這些她都看得通透。可沈靖清不一樣,他隱忍、沉默,包攬所有,還替她掩埋秘密。手段太過高明,隱忍太過深沉,反倒讓她無從揣測。
會不會,他從一開始,也和那些人一樣?
只是圖謀更遠,耐心更長,等著有朝一日,徹底掌控她這身異類之力。
思緒落定的剎那,先前知曉所有真相的心軟、動容、憋悶,盡數消散,蕩然無存。
她五指緩緩收緊,拳頭攥得發白,指骨泛冷。心底再度翻湧上來鋪天蓋地的惶恐與不安。
這麼多年,他將她留在身邊。
到底,是圖什麼?
她不能永遠被矇在鼓裡,她必須要搞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