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芷若(1 / 1)
她與夙忱如今皆是半仙境修為,二人合力,撐起一場時光回溯法術並不算難事。
她將百草靈族、東方仙門弟子失蹤;素心慘死等事情,細細寫清,言明需聯手施展時光回溯,探尋真相,末尾懇切邀他前來相助。寫完便將書信封入傳訊玉簡,送回宗門。
兩人在百草谷靜等兩日,終於等來了夙忱的回信。
拆開書信時,泠汐指尖還微帶著幾分期許,可看清紙上字跡,眼底的光便淡了下去。素塵字跡溫潤,字裡行間滿是歉疚,寫著自己並非不願相助,只是溫祈年恰逢雷劫大關,身為師尊必須留守護法,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抽身,只能讓她再多等幾日,待弟子渡劫完畢便立刻趕來。
泠汐捏著信紙,指尖微微用力,將邊角攥出淺淺摺痕,隨後抬手催動靈力,將那封書信徹底化為飛灰。
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澀再次翻湧上來,堵得她心口發沉。夙忱永遠都這麼忙,無數次她需要援手、想要依靠的時候,他總能拿出一個無比正當、無比重要的理由。不是他不肯幫,只是永遠有比她的訴求更緊要的事,排在她的前面。
那感覺像是喉嚨裡卡了一團棉絮,吐不出,咽不下,憋屈又難受,卻又挑不出半分錯處,弟子渡劫乃是生死大事,她根本沒有理由責怪。
泠汐壓下心底的悶悶不適,面上沒露半分情緒。只是案情拖不得,多耽擱一日,兇手便多一分銷燬證據的可能,變數也會多一分。
她當即去找沈靖清,沉聲開口:“景玄君暫時無法抽身,此事不能等,勞煩師尊修書一封,傳訊請雲尊者前來相助,他的修為,足以與我合力施展回溯術。”
……
夙忱沒再等到泠汐的回信,心底漫開幾分歉疚,總覺得此番推脫,著實對不住她。可不等他再多思量,天際驟然翻湧起厚重的劫雲,凌厲的雷劫氣息遙遙傳來,正是溫祈年的劫雷到了。
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隨手將那封書信擱在桌案上,身形一晃,急匆匆趕往渡劫臺。
夙忱離去不過片刻,席玉便尋了過來。她在屋內四下環顧,轉了一圈都沒瞧見師尊的身影,正欲轉身,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桌案上攤開的信紙。
席玉隨手拿起信紙,一行行細細讀下去,原本平靜的眼眸漸漸覆上寒意,眸底的譏誚與戾氣越積越深。
指尖將信紙捏得發緊,她咬牙低聲自語,語氣裡滿是戾氣與不滿:“成天纏著我師尊,到底要做什麼?真是不要臉,我師尊也是你想請就能請動的?”
盛怒之下,她抬手便要將信紙揉成一團,徹底毀去。可指尖剛要發力,忽然頓住動作,又低頭掃了一眼信上內容,眼珠狡黠一轉,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壞笑,心底瞬間盤算好了主意。
遠在百草谷的泠汐等人,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變故,一場麻煩正悄然朝他們逼近。
雲岫接到傳訊後,速度極快,不過兩日便趕至百草谷。出發前的書信裡,他早已將案情前因後果盡數知曉。素月暗中讓人把素心的棺槨,悄悄護送到了百草谷中。
亭間四下清淨,無外人驚擾,正是施展回溯術的絕佳之地。
泠汐與雲岫各自站在棺槨兩側,齊齊斂神屏息,同時抬手催動自身靈力。蒼灰色與清潤色的靈力自二人掌心緩緩湧出,在空中交織相融,化作一道柔和卻厚重的光罩,將整具棺槨牢牢籠罩其中。
兩股靈力完美契合,沒有半分衝突,隨著靈力不斷注入,時光回溯的陣法緩緩成型,周遭的空氣微微扭曲,回溯正式開啟。
素心的身影,漸漸在光影中清晰起來。
只見她手中緊緊攥著一本厚厚的名冊,冊頁上密密麻麻寫滿字跡,每一頁都標註著百草谷失蹤弟子的姓名、修為,以及最後消失的具體地點,標註細緻到分毫,看得出來她為此耗費了無數心力。身旁還攤著一張百草谷全境地圖,她循著名冊上的標註,孤身一人,一步步踏遍每一處弟子失蹤的地點。
以她的深厚修為,不過片刻,便察覺到了各處的詭異之處。
這些地方看似雜亂,卻全然沒有靈力衝撞、打鬥廝殺的痕跡,沒有血跡,沒有靈力殘痕,更沒有法器碰撞的裂痕。可偏偏,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縈繞不去,彷彿那些活生生的弟子,他們的氣息、靈力、甚至是在世間留下的細微痕跡,都被一種無形的力量,輕柔卻徹底地擦拭掉了。
空氣裡殘留著極淡、極細微的靈力流動軌跡,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,卻精準地指向同一個方向,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,將那些失蹤的弟子,悄無聲息地往百草谷最深處拖拽而去。
而此刻,泠汐與雲岫雙掌靈力始終相連,神識在回溯法術的牽引下,早已與彼時的素心緊緊繫結。素心察覺到的詭異、心底的警覺,乃至那細微到極致的靈力波動,全都原封不動地傳入二人神識之中,她們清晰地共情著素心的所有感受,後背微微泛起涼意。
回溯光影裡的畫面繼續流轉,素心循著那微弱的靈力拖拽痕跡,轉身直奔靈族居所,找到了青衡君。
她徑直遞上那本失蹤弟子名冊,開門見山索要靈族內部的歷代記載,想要從中找尋異樣端倪。
被逼無奈之下,青衡君只能好言相勸,告訴她百草谷深處藏著幾處老禁區,萬萬不可踏入。
她終於拿到了靈族塵封已久的老檔案卻沒聽他的勸告。
那些卷宗早已泛黃卷邊,記錄更是含糊其辭、諱莫如深,關鍵資訊盡數被刪改塗抹。素心耐著性子,一字一句細細研讀,將碎片化的文字反覆拼湊,終於梳理出模糊的真相,百年前,靈族曾出了一個驚才絕豔的弟子,只因操控聖物萬木星源時,用了過於激進的法子,最終釀成大禍,被逐出了百草谷,此後族中便將此人的一切徹底抹去,刻意淡忘。
素心不肯罷休,動用了仙門專查塵封秘事的秘術,將靈力注入一堆破舊不堪的古舊絹帛之中。微光閃過,絹帛上被抹去的字跡緩緩浮現,那個藏在歲月裡的名字,終於清晰顯露,芷若。
確認名字後,素心行事愈發謹慎。她沒有帶任何身邊侍奉的弟子,深知此番調查兇險難測,稍有不慎便會引來禍端,不願牽連旁人。只孤身一人,帶著芷若的名字,在百草谷周邊,但凡她可能停留過的地方,秘密搜尋蛛絲馬跡。
一路探查,她總能在角落的草木、泥土中,察覺到一絲詭異的氣息,古老、悲涼,又裹脅著化不開的濃重怨恨,與谷中純淨的草木靈氣格格不入。
不知找尋了多久,她終於深入百草谷最隱秘的深處,在一眼早已枯竭廢棄的靈泉旁,停下了腳步。
泉邊亂石叢生,唯獨長著一株蘭花,花瓣瑩潤剔透,長勢極盡妍麗,周身縈繞著濃郁淳厚的靈氣,可湊近細聞,那靈氣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,聞得久了,竟讓人漸漸精神恍惚、心緒躁動。
聯想到那些失蹤弟子,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,憑空消失無蹤,素心心頭猛地一沉。她幾乎可以斷定,這株邪異的蘭花,必定與失蹤案、與芷若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。
這是她追查至今,唯一找到的實質性線索。
她屏住呼吸,取出專用的收靈玉盒,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花瓣,妥善收好,打算帶回去以此為引,施法追查此花的源頭,順藤摸瓜找到幕後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