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隆萬之治(1 / 1)
隆萬之治,四個字。蘊含了太多太多可解讀的東西了。
更讓王體乾看見朱由檢的政治野心。
【大明真要出一位明君嗎?】王體乾心中暗道。這一瞬間,無數話在王體乾嘴邊打轉。
王體乾在宮中多少年,早就學會了明哲保身。不該說的話。不說。
但此刻透過隆萬之治,四個字。王體乾感受到了朱由檢滾燙的政治野心。忍不住說道:“陛下,自萬曆十年以來,天下官員,因循守舊,結黨營私,筆下雖有千言,胸中實無一策。”
“清流用事。陛下推崇高肅卿,與張太嶽,恐怕外廷沸然。”
朱由檢太明白王體乾說這些做什麼了。
東林黨中人,深度參與了對張居正的攻擊,而號稱東林三君,鄒元標,顧憲成,趙南星,一個都不少。
而現在東林黨的徒子徒孫遍佈朝野。魏忠賢用非常殘酷與血腥的手段,都鎮壓不住東林黨的勢頭。
可見東林黨勢力之大。
這一封詔書,從根本上打擊東林黨的政治合法性。
遇見的問題不會太少。
朱由檢笑了:“王先生,假設張太嶽之政,能延續到現在,天下會是今日這般模樣嗎?”
王體乾沉默了好一陣子,說道:“奴婢不知道,但想來朝廷應該有一點錢的。”
“所以說,張太嶽是對的?”
“但張太嶽的確有不妥當的地方?”
朱由檢說道:“朕說的是為政,張太嶽種種改革錯了?”
“沒有。”王體乾說道。
如果尋常人,獲悉還感受不深,但王體乾執掌司禮監。太清楚大明的現狀,也太清楚,張居正做的是對是錯。
“對就是對,錯就是錯。朕不該說清楚嗎?”
“陛下,所言極是。”王體乾無奈的說道:“但很多人是不講是非對錯的。”
“他們不講是非對錯,簡直太好了。”朱由檢正色說道:“朕也可以不講了。”
誰是朋友,誰是敵人。這是做事的首要問題。
朱由檢一開始就想過。
魏忠賢,可以拉攏。並不是魏忠賢多好對壞,而是魏忠賢的述求可以滿足。
雖然無數人說魏忠賢謀逆,但朱由檢很清楚,只要魏忠賢腦袋沒有被驢踢,他就不敢有這個念頭。
魏忠賢最大的想法,無非保有而今的權位。
而東林黨為首大臣們,卻不一樣。
萬曆在的時候,儲位之爭,就是君臣博弈的風暴眼。
萬曆死了。明光宗自己就成為黨爭的風暴眼,明光宗自己的生死,都成為雙方鬥爭一部分了。
所謂紅丸案是也。
天啟不放出魏忠賢,天啟也是兒皇帝。
所以,君臣權力鬥爭,到了如此地步,朱由檢一步不能退。退就代表失去對外廷,地方州府的掌控。
沒有這些掌控力,還怎麼做事?
再加上政治理念的衝突,一點也不多。
天啟做木匠活,魏忠賢就能將東林收拾的服服帖帖。
朱由檢留在魏忠賢,本身就是為了東林。
該妥協的時候,就妥協,比如對魏忠賢。該下手的時候,也必須下手。
比如對東林?
朱由檢心中早已下定決心,四個字:“就幹東林。”
王體乾卻被朱由檢殺氣騰騰的一句話,給嚇住了。
他見過萬曆,泰昌,天啟,三任皇帝,這三任皇帝都沒有朱由檢的殺意大。
“怎麼,這詔書不會寫嗎?”朱由檢見王體乾呆住了提醒道。
“奴婢會寫,會寫。”
立即讓身邊的小太監鋪紙,研墨。沉吟片刻,一氣呵成。
寫了草稿。呈給朱由檢看。
朱由檢看過之後,說道:“對了,我答應給你們廠公加一句,魏忠賢忠謹。加上去。”
“是。”王體乾內心中不由有些羨慕魏忠賢。
隨即進行修改。終稿終於呈現在朱由檢面前了。
朱由檢斟酌了好一陣子,說道:“就這樣吧。抄發天下。”
“是。”
等王體乾走後。朱由檢吩咐王承恩說道:“明日,我要見首輔,商量一下登基詔書的問題。”
朱由檢磨了好久的鋤頭,準備開挖了。
藉口也挺好找的。
那就是登基詔書。
登基詔書,也是虛文居多。但要定年號。也算是一件大事。
但朱由檢最重要的是,看黃立極到底是什麼人。好對症下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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鳴玉坊,韓宅。
韓爌是東林黨在京師的代表人物。而韓宅此刻也是東林黨所有人集中地。
即便韓爌在天啟四年,已經致仕了。也無妨他在東林黨的地位。
此刻一個年輕人,正在讀著遺詔。
“朕以涼德,嗣守祖宗鴻基,七載以來,孜孜求治,惟在恢拓隆萬之規,期臻中興之治。方冀大業克成,遽遘疾彌留,中興未竟,朕甚憾焉。
皇五弟信王由檢,仁孝夙成,聰明天縱,宜遵祖訓,即皇帝位。其尚繼朕未竟之志,踵行隆萬之治,任賢安民,匡襄國是,永固丕基。
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忠謹,贊襄機務,始終如一,宜加倚任,以衛社稷。
喪禮遵行舊制,以日易月,天下臣民,共體朕意。
佈告中外,鹹使聞知。”
“魏忠賢偽造遺詔,罪該萬死。”韓爌完全忍不住了,厲聲說道。
韓爌是東林黨核心人物。這個沒錯。
但也不能忘記,韓爌另外一個身份。
他是山西蒲州人。曾經與張四維的女兒,有婚約。張四維的女兒早亡。婚約未成。隨即又取了楊博的重孫女。是晉黨當家人。
繼承了張四維的政治遺產。
而張四維做了什麼?
將張居正新政,掃蕩一空,清算張居正的就是張四維。
別人不記得,韓爌還記得當今張居正的威勢。
現在推崇隆萬之治,那麼將隆萬之治,全部掀翻的張四維是什麼評價?張四維的歷史評價被推翻。從賢相變成奸佞,那麼晉黨這一派,將來何以在朝廷上自處?
這就是為什麼?
為張居正翻案的聲音,從萬曆年間就開始,直到明亡前夕,才真正翻案了。
韓爌無論如何,也不能承認,這遺詔是真的。
但韓爌不願意承認。其他人卻有不同的意見。卻見一個人說道:“韓公,我覺得這遺詔不像是偽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