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遺詔(1 / 1)
朱由檢甚至有些懷疑自己的讀心術了。
從魏忠賢臉上,看不出一絲端倪。
而他心中的殺意如此明顯。
朱由檢張開嘴,想說什麼?
卻什麼也說不了。
說什麼?
說讓魏忠賢不要對張皇后下手?
魏忠賢根本不會聽。
這其實暴露朱由檢一個很大問題。
朱由檢與魏忠賢和解之後,朱由檢只能透過魏忠賢來行駛君權。看似朱由檢是君,魏忠賢是臣。但實際上,主動權在魏忠賢手上。
很多事情,朱由檢不透過魏忠賢根本辦不了。
朱由檢心中暗道:“我必須加快培養我的嫡系,分化魏忠賢。否則真遇見什麼事情,我也無能為力。”
“陛下,你要說什麼?”魏忠賢見朱由檢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“沒什麼?”朱由檢說道:“只是最近關鍵時刻,魏卿一動不如一靜,不要讓別人抓住把柄。”
這句話,只是讓魏忠賢將自己的報復計劃壓下來而已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其實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,唯獨遺詔是當務之急。
此刻遺詔草擬的權力,已經完整在朱由檢手中。
魏忠賢把持朝政,張皇后是宗法的代言人。兩邊人都點頭,就沒有人能夠阻擋朱由檢的。
誰也不能阻擋,朱由檢登上政治舞臺,對天下臣民,說出自己第一個政治綱領。
但朱由檢也面臨一個難題,那就是遺詔要怎麼寫才好啊?
朱由檢首先確定一件事情,那就是遺詔他自己寫不了,只能讓代筆。這個人還不能是外面的人。
大部分士大夫,都不會給魏忠賢加上一句好話的。
只能選宮內的人。
而宮中有學問的人,自然是司禮監。於是,朱由檢找到了司禮監太監王體乾。
王體乾垂手而立,不敢有一絲多餘的動作。但內心中卻如萬馬奔騰。
【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人,是信王嗎?】
【我怎麼不知道信王如此厲害?】
【在信王府,效世宗故事。在乾清宮,談笑殺了李朝輔,更是逼著魏忠賢自殺。】
【這還沒有登基,就掌握宮中大權,在列代先君中,最像世宗皇帝,手腕了得啊。這也是我的機會啊?】
王體乾偷眼看了一眼朱由檢,以為朱由檢沒有看見。
【魏忠賢不過一個泥腿子,連字都不會寫。也就是先帝寵信,才能有今日,我之才,勝過魏忠賢百倍千倍,不得不屈居魏忠賢之下。而今先帝大行,當今雖然說留任魏忠賢,但將來一定會替換魏忠賢的人。】
【當今潛邸的人都還太年輕,而我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】
朱由檢看見王體乾眼中的火焰。野心的火焰。
心中暗道:“這就是閹黨啊。”
王體乾,是內書堂出身。在萬曆年間,就只司禮監廝混。雖然說是攀附了魏忠賢,才有了司禮監太監的寶座。
本身就是有本事的。
魏忠賢文化水平有限,大部分文書處置擬定詔書,都是王體乾處置的。
這也是朱由檢將王體乾請來的原因。
但王體乾,也是魏忠賢點頭的人。
只是朱由檢也沒有想到。閹黨內部人心紛亂到這個地步,魏忠賢推薦來的人,也一心踩著魏忠賢上位。
“王先生。”朱由檢說道:“這封遺詔,朕不滿意。”
“奴婢辦事不利,請陛下責罰。”王體乾連忙認錯,說道:“還請陛下點撥一二,這遺詔,要怎麼寫?”
“首先,”朱由檢說道:“凡事求本心。”
“皇兄在位七年,日夜操勞,發心何在?這遺詔中,一點都沒有寫。”
王體乾心聲【先帝本心,不是做木匠活嗎?】
雖然心中吐槽,但他很明白政治規則。
敬天法祖,這四個字。就是封建王朝的根本。
為什麼遺詔如此重要?
不管遺詔是誰寫的。就代表大行皇帝政治理念,就是敬天法祖的,那個“祖”。
一旦寫進遺詔。朱由檢今後,就能用遺詔裡的內容,來暴打所有與他意見不統一的人。
大部分人都不能發對,也不好發對?
概因,這也是祖訓。
所以,這裡發心,並不是天啟皇帝的。而是朱由檢的。
“奴婢該死,不知先帝之苦心。奴婢以為先帝之苦心,乃愛民之心?”王體乾小心翼翼的問。
朱由檢皺眉,最後斬釘截鐵的說道:
“不,是中興大業。”
這個題目,是朱由檢思考很久很久才確定的。
朱由檢思考過,要挽救天下頹勢,他要做的事情,簡直太多太多了。而遺詔,最多兩三百字,很多還有套文,比如稱讚儲君,繼承大位,等等,這些文字都是固定的。
真正能夠表達政治理念,也就幾十上百個字。
如此少的文字。大部分具體事務都無法寫。
只能寫一個飽含一切內容大題目。
這個大題目是什麼?
就是無數人,已經用過。還十分好用的四個字:“中興大業。”
王體乾聽到這一句話,渾身一震。不由抬頭看向朱由檢。最後低頭,說道:“陛下,奴婢不敢不問,欲求中興,何以為中興?或者說,陛下如何看神宗皇帝?”
要中興,就必須承認,之前情況不行,是中衰。
這就必須牽扯到神宗皇帝了。
雖然王體乾明白,這遺詔是朱由檢的私貨,是朱由檢的大業,不是天啟的。
但天啟登基求中興,那自然要包括對神宗皇帝的褒貶------沒有神宗皇帝中衰,哪裡需要天啟皇帝求中興。
這針對一個皇帝褒貶,是非常慎重的事情。
王體乾做為主筆,不敢不問明白。要知道,在這裡寫錯一個字,將來都是要負責的。
朱由檢沉吟片刻,說道:“求隆萬之治為號。”
王體乾瞬間會意。
明褒暗貶。
隆萬之治,是朱由檢生造出來的詞,但王體乾一聽就明白,是指隆慶,萬曆年間的改革。
是高拱,張居正兩人前後推動的改革。
隆萬之治終結在萬曆十年,張居正之死。
這個名詞出現,看似沒有說明神宗萬曆十年之後如何,但已經暗示了。
王體乾渾身激動,甚至呼吸急促了。
無他,這簡直是驚天動地的政治大轉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