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東林新風向(1 / 1)
可韓爌卻彷彿看不見他的冷淡,依舊熱情地攀談,一副極力交好的模樣。
好在沒過多久,約定的時間到了,眾人皆已到齊,正式開會,韓爌這才停下了熱情的攀談。
劉宗周,也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“事情就是這樣。”韓爌將新內閣的制度、分工,即將到來的京察,以及皇帝壓制黨爭的態度,一一向眾人說明。
劉宗周這才恍然大悟,心中暗道:原來如此。
他其實看得很透徹,當初支援韓爌上位的那一批人,大多是東林黨中鑽營謀利之輩,他們自稱東林黨,不過是為了借東林的名頭升官發財,在黨爭中最為積極。
他們支援韓爌,並非認可韓爌的能力,而是看中韓爌上位後,能為他們分一杯羹。
但現在,情況不一樣了。
皇帝用一系列制度壓制黨爭,將政治矛盾都圈定在內閣內部,這批人想靠著打倒對手升官發財,已然沒那麼容易了。
韓爌,需要新的支持者。
而他,就是韓爌選中的那個人。
“我該怎麼辦?”劉宗周心中猶豫。
韓爌的動作卻絲毫未停,繼續對著眾人說道:“諸位,當今陛下,是百世難遇的明君。看看陛下登基以來的舉措,看似不溫不火,實則靜水流深;看似什麼都沒做,實則天下格局,早已改變。”
這一點,韓爌體會最深。
他韓爌,豈是願意放下身段去討好別人的人?
他不過是,不得不如此。
內閣新體制出臺之後,韓爌已經思考了許久,他發現,自己必須做出改變。
為什麼?
這首先要說說,萬曆年間為何黨爭不斷。
因為言官們發現,他們可以透過彈劾、製造輿論,來影響內閣的去留和國家的政策,如此一來,輿論便成了權力,彈劾、叩闕、廷杖,都成了影響輿論的風向標。
可這些手段,真的有用嗎?
其實不然。天啟皇帝根本不在乎輿論,直接放任魏忠賢專權,魏忠賢弄死了多少反對者?這早已證明了,所謂的輿論,實則不堪一擊。
皇帝在乎輿論,輿論才有存在的價值;皇帝不在乎,輿論便一文不值。
當今的崇禎皇帝,就不在乎輿論。
魏忠賢倒臺的風波中,無數人上書彈劾,稱魏忠賢可殺,最多的時候,每天彈劾魏忠賢的奏疏都能堆成山。
可結果呢?
魏忠賢安然在昌平養老,聽說最近還在為自己挑選陵墓,既要靠近先帝的陵寢,又要挑風水好的地方。
萬曆年間有效的手段,到了天啟年間便失效了,這其實說明一個問題:萬曆皇帝本身,是個性格脆弱的人。
少年時,他被李太后、張居正、馮保層層壓制,以至於一輩子都難以承受壓力,是最在乎輿情、最在乎外部評價的皇帝。
東林黨那套靠輿論影響朝政的手法,只對萬曆皇帝有效,所以萬曆才會被噴得閉門不出,不理朝政。
也就是說,東林黨這一套,天啟年間就失敗了,而今看來,崇禎皇帝也不吃這一套,這一次的叩闕事件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韓爌必須找到新的出路,否則,遲早會被朝廷淘汰。
韓爌還沒找到新路子,皇帝就已經為他指了路。
新的內閣制度一出,大學士的權力堪比丞相。此前,言官的權力之所以大,就是因為他們能左右內閣大學士的人選;可現在,他們還能左右嗎?
不能了。
以前的內閣大學士,皆是翰林院出身,坐十年冷板凳,一步步熬資歷,才能進入內閣。
但現在,根本不可能了。
因為如今的內閣大學士,身後若沒有自己的勢力,根本坐不穩位置。
為什麼?
因為以前,地方上執行的是皇帝的命令;今後,很多命令,都會是內閣的命令。
這兩者,有本質的不同。
皇帝的命令,即便是內閣代擬的,下面執行不好、出了問題,背鍋的是皇帝;而今內閣的命令,執行不好、出了問題,背鍋的,難道還是皇帝嗎?
當然不是。
也就是說,如今的每一位大學士,要想在內閣站穩腳跟,必須保證自己下達的命令是正確的、下面能執行的,或者,他有能力保證自己的政令暢通。
這一點,對於翰林院出身、缺乏地方實操經驗的大學士而言,太難了,沒有自己的勢力,很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。
這也是為什麼,韓爌與官應震能進入內閣的原因——韓爌背後有東林黨,官應震背後有楚黨與浙黨。
如此一來,東林黨手中的輿論影響力,對韓爌而言,已然沒那麼有用了。
他需要的,是一批能辦事、辦成事的人。
而之前跟隨他、發動對閹黨攻擊的那批人,一個個都成了負資產,不僅不是助力,更是需要立刻清理的累贅。
可內部清理,從來都是件麻煩事,一個弄不好,他就會從東林黨大佬,淪落為區區晉黨大佬。
沒錯,晉黨之中,確實有一批能辦事的大臣,也是他的班底。
但東林黨是一個遍佈天下的全國性鬆散組織,而晉黨與之相比,規模極小,小到甚至不能代表整個山西,只能代表晉西南鹽池附近,掌控鹽業的幾個家族及其相關人員。
所以,韓爌要想保持自己在東林黨的影響力,就必須拉攏新的勢力。
劉宗周,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。
在韓爌看來,劉宗周這個人,最大的好處就是好擺佈——君子可欺之以方。他若想針對劉宗周,有的是辦法,比如用當初對付歐陽修的手段,給劉宗周安上一樁說不清道不明的桃色新聞,劉宗周為證清白,必定會辭官歸鄉。
其次,劉宗周反對黨爭的立場,與皇帝壓制黨爭的態度相合,重用劉宗周,也是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態度。
最後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劉宗周很適合當一把“刀子”。
“陛下有意重新整理朝政、革舊迎新,正是我輩英雄用武、施展抱負之時。”韓爌話鋒一轉,看向劉宗周,“劉兄,這一次的京察,我決心推薦你參與其中。”
“治國先治吏,當今天下局面崩壞,十之八九是因為官吏失德。此前的京察,皆為黨爭所累,今日我也擔心官應震在其中做手腳,便請你以都察院的名義參與京察。”
“你一定要秉公執法,以正天下風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