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九章文官三帥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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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朱由檢總覺得,自己手中可選的人雖多,卻處處受制。之前任用閔洪學,是受限於必須從京城官員裡挑人;如今時間不再緊迫,他有了更大的選擇餘地,反倒一時難以決斷。

朱由檢心中先定下了第一個人選:“首先是洪承疇。”

洪承疇雖說人品有虧,但論軍政能力,無論在明朝還是清朝,都算得上頂尖水準。絕不能只把他當成單純的帥才、將才,他是真正出將入相的國士之才,在朱由檢眼裡,比韓爌、官應震之流強出太多。更何況,洪承疇眼下的資歷也是三人裡最高的。

洪承疇現任陝西糧道參政,正三品銜,再進一步便是布政使、巡撫。

他是萬曆四十四年的進士,座師是吳道南——吳道南是浙黨領袖方從哲的至交,卻已於天啟年間病故,這也意味著洪承疇在朝堂上早已沒了靠山。

從萬曆四十四年到崇禎元年,不過十年光景,其間遼事愈演愈烈,萬曆、泰昌、天啟三朝更迭,東林、齊、楚、浙、閹黨等派系廝殺不休,卻絲毫沒能擋住洪承疇的升官之路。不到十年便官至正三品,單這一點,就足以看出他極強的官場鑽營與理政能力。他是那種無論被扔到什麼環境裡,都一定能冒出頭的人。

“這樣反倒更好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,“京營一脈的領袖,就定他了。”

洪承疇此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領兵打仗的本事——明末的文官,大多都是半路出家學的用兵。

而朱由檢看重的,本就不是洪承疇的軍事能力。他很清楚,未來的京營、禁軍,也就是大明的中央軍,核心職責並非只在對外征戰,更要負責對內牽制、鎮壓、整合各方軍隊。這份差事,必須由一個懂政治的人來辦。

至於洪承疇的忠心?朱由檢有十足的把握能駕馭好他。

一來,洪承疇是個絕頂聰明人,不必多提點,只要與他利益一致,他自然會拼盡全力把事辦好;

二來,朱由檢為整頓京營耗費了無數心力,若連一個外來的洪承疇都能輕易奪走京營權柄,那他這個皇帝也未免太過無能;

更何況,他還有讀心術傍身。

“其次是孫傳庭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。

和洪承疇比起來,孫傳庭完全是另一種人,單看眼下的境遇,就知道他有多不擅長官場周旋。

孫傳庭是萬曆四十七年進士,只比洪承疇晚一科,座師正是韓爌。

沒錯,就是當朝首輔韓爌。而且孫傳庭是山西人,韓爌又是晉黨領袖,按說孫傳庭絕對是晉黨根正苗紅的核心儲備幹部,本該被韓爌一路保駕護航,按部就班地晉升才對。

可現實恰恰相反。韓爌寧願起用同科的廣東人袁崇煥,也不願用孫傳庭——要知道,孫傳庭的科名比袁崇煥還要高。

那現在的孫傳庭在哪裡?在老家賦閒。

原因很簡單:當年魏忠賢權傾朝野,孫傳庭一怒之下硬頂魏忠賢,直接摔了烏紗帽辭官不做。魏忠賢也沒客氣,直接把他攆回了老家。

這倒不算什麼,畢竟魏忠賢當權時,被罷免的官員不計其數。可如今魏忠賢已經倒臺,朝堂經過一輪大清洗,各方派系都在忙著填補空缺,韓爌更是四處為自己人安排職位,為了袁崇煥多次向皇帝進言,卻對孫傳庭隻字未提。

歷史上,孫傳庭在老家一直待到崇禎八年。清軍第三次入關,一路打到他的老家代州,孫傳庭親自率領家兵上陣,斬殺了數名清兵,這才讓朝廷知道,還有這麼一號被埋沒的人物。可以說,若不是這次清軍入關,孫傳庭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入官場。

“真是性格決定命運。”朱由檢心中忍不住感嘆。

洪承疇與孫傳庭未來的結局,早已是鮮明的對比:一個最終降清,一個戰死沙場,而這一切,從兩人當下的性格里就已能窺見端倪。

洪承疇若不是八面玲瓏、圓滑世故,怎能在黨爭激烈的朝堂上平衡各方利益,暗地裡不知做了多少妥協、送了多少銀子,才換來一路高升?也正因如此,到了生死關頭,他才守不住大節。

而孫傳庭,當年若能忍下魏忠賢的一時之氣,或是能和自己的座師韓爌處好關係,何至於在家賦閒十年之久?可也正是這份寧折不彎的秉性,註定了他在國破家亡之際,絕不會貪生怕死——若他真的貪圖榮華富貴,天啟年間就該向魏忠賢低頭了。

“有孫傳庭在,正好能制衡洪承疇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,“更何況他如今正求進無門,我此刻將他破格提拔上來,以他的性子,必定會對我誓死效忠。”

這也是歷史上孫傳庭對崇禎忠心耿耿的根本原因——他在朝堂上毫無靠山,皇帝就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
“第三個人,是盧象升。”

對於盧象升,朱由檢反倒有些顧慮。

他從不懷疑盧象升的能力,這三人個個都是頂尖帥才,軍事本領早已被歷史驗證過。他真正擔心的,是盧象升的立場。

洪承疇是福建人,立場偏浙黨,但他本就是能在各大派系間輾轉騰挪、左右逢源的人,立場根本無需多慮;孫傳庭只要被拉攏過來,必定是帝黨核心。

可盧象升不一樣。他是天啟二年進士,座師是東林黨人何宗彥,本人又是常州宜興人——那正是東林黨的大本營,如今正任大名知府。

從天啟二年到現在,不過六年時間,盧象升就已官至知府,升官速度只比洪承疇稍遜一籌,再給他十年,成就絕不會比洪承疇低。

但問題是,盧象升不是洪承疇那樣的官場老油條。歷史上,他正是因為和太監集團勢同水火,最終落得戰死沙場的結局。東林黨出身、江南士族背景,讓他的政治立場無比清晰——他就是東林黨的核心骨幹,就連史可法,都曾做過他的副手。

“讓東林黨的人把手伸進京營?”想到這裡,朱由檢心中難免猶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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