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章將星如雲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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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沉吟許久,心中暗道:“人才難得,終究要求同存異、人盡其才,只是不能讓他身處嫌疑之地。”

他對東林黨素來厭煩,卻也清楚,東林黨裡雖有錢謙益這樣的敗類,卻也不乏鐵骨錚錚的漢子。別的不說,盧象升最終戰死沙場,清軍南下江南時,盧家幾乎所有男丁都殉國抗清,單這一點,朱由檢就敢斷定,在對外征戰中,盧象升絕不會掉鏈子。

那就先讓他到京營體系裡歷練一段時日,日後再把他派往邊關即可。京城這是非之地,朱由檢絕不會讓他久留,這也算是對他的一種保全。

敲定這三位文官統帥後,朱由檢便暫時放下了高層人選的考量。畢竟京營初期規模不會太大,高階將領太多反而容易內耗,打仗真正需要的,是能衝鋒陷陣的猛將。

朱由檢翻開花名冊,第一個定下的猛將,就是黃得功。

他也是翻遍花名冊才發現,黃得功如今正在遼東,已是千戶之職,卻在當地始終不受重用。原因很簡單:遼東的晉升渠道早已被當地將門徹底壟斷,沒有背景的將領,即便作戰再勇猛,也難有出頭之日。

歷史上,黃得功要到崇禎八年調入京營後,才得以步步高昇,若是一直留在遼東,恐怕一輩子都難青史留名。

這一點,從遼東軍降清後的表現也能看出來:遼東軍打後金時表現一言難盡,降清後打南明卻異常勇猛。這不僅是因為南明實力孱弱,更是因為清軍為了制衡遼東將門,反倒願意提拔中下層的無背景將領。

黃得功本就是歷史上京營體系出來的名將,朱由檢不過是提前八年把他調到了該去的地方。

“接下來,是大小曹。”

也就是曹文詔與曹變蛟叔侄,二人都是當世一等一的猛將。

曹文詔當年把農民軍打得上天無路、入地無門,若不是崇禎不懂用兵,讓他帶著本部兵馬四處奔波、連休整的時間都不給,他未必會落得被農民軍伏擊戰死的結局。

而曹變蛟更是悍勇,松錦之戰大局已定的情況下,他仍敢帶著本部親兵直衝皇太極的主營。清軍史料對此諱莫如深,但單是這一戰中戰死的、有名有姓的愛新覺羅宗室子弟,就至少有兩人,其餘傷亡更是可想而知。

此刻,叔侄二人也都在遼東,曹文詔先後在熊廷弼、孫承宗麾下任職,如今已是遊擊將軍。

由此也能看出遼東的分量:萬曆以來,天下能征善戰的將領,盡出遼東,而這些人,大多都依附於東林黨門下。

想通這一點,朱由檢立刻調整了選人思路,從西北圈定了賀人龍。

賀人龍如今只是個守備,官職是世襲而來。歷史上,他是在洪承疇麾下才嶄露頭角,此刻自然還籍籍無名。

軍中必須保持勢力平衡。京營裡若是清一色的遼東出身將領,日後這支軍隊,到底是朝廷的禁軍,還是遼東軍的翻版?

“不過,”朱由檢心中一動,“遼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。”

他隨即寫了一封密信,派人送往皮島交給毛文龍,讓毛文龍挑選合用的將領送到京師來。

因為朱由檢再清楚不過,毛文龍與遼東將門之間,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。

歷史上,袁崇煥斬殺毛文龍,看似是個人決斷,根源卻在毛文龍與遼東將門的衝突上。

一來,毛文龍雖在遼東建功,卻並非遼東本地人,而是杭州人;

二來,也是最關鍵的一點:毛文龍的功勳,是在遼東大局徹底崩潰時立下的。當時遼東將門望風而逃,惶惶如喪家之犬,被後金追得上天入地,敗兵如潮水般向西潰逃,而當時只是個百戶的毛文龍,卻帶著數百將士逆勢向東。

無數無法西逃的遼東百姓,紛紛投奔毛文龍。在朝廷政令早已無法抵達遼東的情況下,毛文龍成了朝廷在當地唯一的代表,很快便聚攏起百萬軍民,在後金的後方死死糾纏,也正因有這些軍民支撐,他才能屢敗屢起,始終不倒。

可想而知,遼東將門對毛文龍是何等嫉恨:當初遼東大敗,所有人都一敗塗地,本可矇混過關,可毛文龍的所作所為,卻恰恰證明了當時並非無一戰之力,那些棄地而逃的遼東將領,不過是一群鼠輩。

遼東將門一旦有機會,豈能不置毛文龍於死地?袁崇煥要整合遼東將門,自然要顧及他們的想法,更何況毛文龍本就被歸為閹黨一脈。

而毛文龍麾下,也確實走出了不少名將,比如大名鼎鼎的三順王,清初不少將領都出身皮島。

問題是,朱由檢手裡沒有皮島的花名冊。這一方面是因為大明朝廷行政效率低下,很多登記造冊的工作都拖沓滯後,更重要的是,毛文龍在皮島自成一體,朝廷只負責供給糧餉,對當地事務根本插不上手,只能讓毛文龍親自推薦人選。

“毛文龍推薦來的人,就算是遼東出身,也必定和遼東將門尿不到一個壺裡,正好能形成制衡。”

朱由檢又圈定了幾個自己有印象的將領,覺得人選差不多了,目光卻在一個名字上停住了,心中泛起了猶豫。

“滿桂。”

滿桂是韃官,是實打實的蒙古人。

朱由檢從不懷疑滿桂的忠誠。這是大明曆代皇帝用實踐驗證過的經驗:蒙古出身的將領,往往比漢人將領更加忠誠,這甚至算得上一條普遍規律。

漢人將領終究是漢人,很容易和朝堂上的其他勢力勾連,甚至本身就是某一派系的成員;而異族將領不一樣,他們在朝堂上孤立無援,唯一的依靠只有皇帝,只能死心塌地忠於君主。不止中國如此,西方也是一樣,所謂的馬穆魯克騎兵,不就是這個道理嗎?

滿桂和東林黨絕非一路人——東林黨人根本看不上他們口中“粗鄙的蒙古人”,和遼東軍也沒什麼太深的牽扯,若真要說他有什麼派系傾向,反倒和熊廷弼關係更近一些。

朱由檢猶豫的,從來不是滿桂的忠誠,而是他麾下的軍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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