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二章皇莊與衛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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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額髮餉,讓將士們吃飽穿暖,是最基本的;廣施恩惠,在將士面前刷存在感、給他們好處,也只是浮於表面。朱由檢總不能天天跑到軍營裡,給士兵吮癰舐痔,就算天天這麼做,次數多了,也會有人看出來這是作秀,根本影響不了多少人。

至於權力制衡之類的安排,更是術的層面,是下策中的下策,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。

真正的忠誠,一定是根植在制度層面的。

可眼下,他到底需要一套什麼樣的制度?

桂將來一定要調入京營,但不是現在。”

“其實最能保證忠誠的軍制,本該是衛所制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。

誠然,如今衛所制度早已破敗不堪,衛所軍也早就沒了戰力,但這並不代表衛所軍失去了對大明的忠誠。

事實上,對大明最忠誠的,恰恰是這些早已沒了戰鬥力的衛所軍。

無論是鎮壓農民軍,還是對抗清軍,衛所出身的將領都立下了汗馬功勞,很多地方的衛所,更是一直堅守到了最後一刻。比如榆林衛,哪怕天下大勢已去,依舊誓死不降。

南明戰場上,常有那些打扮得像叫花子一樣、連像樣武器都沒有的軍隊,卻依舊聽從朝廷號令,義無反顧地衝上戰場,哪怕一觸即潰。這些,就是衛所軍。

這些衛所的軍戶,早已過得和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,卻依舊願意聽從朝廷的號令,根本原因就在於,他們世代賴以生存的土地,是大明朝廷給的。

在這片土地上,土地就是最實在的激勵,而衛所制度,恰恰抓住了這一點。

“只是,”朱由檢心中犯了難,“我去哪裡找這麼多土地?”

朱由檢正思索間,王承恩進來稟報:“陛下,皇后娘娘已經在坤寧宮等著您了。”

朱由檢這才回過神來,暗道:“對了,今天答應了要去坤寧宮用晚膳。”

前一陣子,朱由檢把幾乎所有時間都花在了處理政務上,極少去後宮。自從新內閣制度推行後,他的政務一下子少了很多。

如今每天依舊有兩三百本奏疏送上來,可他再也不用親自批閱、拿主意了,只需要每天早上花一個時辰,把前一天的奏疏通讀一遍,知道朝廷發生了什麼事、內閣是怎麼處置的,就足夠了。

除非有哪些處置在他看來有明顯不妥,才會召集內閣重新商議,絕大多數時候,他一個字都不用改。反正事情辦砸了,問責的是具體承辦的大學士;事情辦好了,本就是分內之事,理所應當。

也正因如此,朱由檢才有了空閒,晚上能回坤寧宮吃頓飯。

等他到了坤寧宮,才發現不止周皇后在,張皇后也在。

張皇后常以宮中寂寞為由,來坤寧宮與周皇后同住,周皇后還專門收拾了坤寧宮的一處偏殿給她。宮裡剛開始還有些流言蜚語,被朱由檢狠狠杖斃了幾個人後,就再也沒人敢亂說了,時間久了,大家也都習以為常。

周皇后受朱由檢的影響,也十分節儉,卻不是歷史上崇禎朝那種近乎苛待自己的節儉,而是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,儘量減少不必要的開銷。就像此刻三人一同用飯,也不過六個菜,卻都是從宮外請來的大廚,在坤寧宮的小廚房裡單獨烹製的,味道極好,絲毫不比後世的頂級大廚差。

只是朱由檢此刻心事重重,吃什麼都食不知味。

周皇后見他心不在焉,輕聲問道:“怎麼了?可是朝廷上出了什麼難事?”

“妹妹,”張皇后連忙開口制止,“後宮不得干政。”

雖說張皇后早已給周皇后敬過茶,明確了兩人的名分地位,可明面上,她依舊稱周皇后為妹妹。

“這不算什麼。”朱由檢本就不在意所謂後宮不得干政的死規矩,他真正在意的,是後宮不能亂干政——比如張皇后若是一心給東林黨當靠山,那他才會真正頭疼。

“自古以來,男子大多比女子壽數短,將來我若有個萬一,這朝廷,說不定還要靠你們二人扶持。這些事,我又怎麼可能真的瞞住你們?”

“呸呸呸,”周皇后連忙打斷他,“快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。”

嘴上這麼說,卻也沒再攔著他說朝政的事。

朱由檢揮手讓左右伺候的宮人太監都退了下去,把京營如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聽到京營滿打滿算只能湊出萬餘精壯,京城防衛空虛到了這個地步,周皇后和張皇后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
周皇后忍不住急道:“這可如何是好啊?”

“放心,我已經準備整頓京營,一定要練出一支能戰的精銳。”朱由檢安撫道,“只是眼下有一個難題:有恆產者有恆心,若是直接招募流民入營,我始終不放心。”

張皇后心中一動,開口道:“陛下可是想效仿祖宗之法?”

“正是。”衛所制,本就是大明的祖宗之法。

張皇后道:“陛下,其實宮中是有田產的。”

這話如同一道驚雷,瞬間點醒了朱由檢,他脫口而出:“對!是皇莊!”

他隨即問道:“我還沒問過,宮裡到底有多少皇莊?”

“大大小小總共有七十多處,遍佈整個北直隸,湖北承天府也有一些,只是不多,加起來總計三萬多頃。”

“三萬多頃?”朱由檢大吃一驚,“竟有這麼多?”

“其實萬曆年間更多,這已經是撥給福王,還有之前幾位親王就藩後的數目了。”

朱由檢這才想起,天啟年間原本準備讓他就藩時,也給他撥過兩處皇莊。

“也就是說,”朱由檢緩緩道,“天下的藩王,應該都有這樣的田莊?”

張皇后用一種近乎詫異的眼神看著他,道:“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?不說別的地方,就說河南,一省的土地,一半在周王府,一半在福王府。”

朱由檢反覆咀嚼著這句話,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
他暗道:“我沒記錯的話,大明的田畝總額,洪武年間是八百多萬頃,弘治年間跌到四百多萬頃,張居正清丈後回到七百多萬頃。多出來的三百多萬頃,是兩百多年間新開墾的田地,也就是說,大明始終有四百多萬頃土地,不知所蹤。”

“現在我算是明白了,哪裡是不知所蹤,根本是不敢去查、不敢去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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