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五章佈局(1 / 1)
當天就有了回信。
信裡寫著:“管莊太監,是太監裡最肥的缺。謀一個管莊太監的位子,最少要三千兩銀子,多的就要看皇莊的規模了。”
朱由檢見狀,怒火更盛。
韓一良之前說過,在京城謀一個戶部主事的官職,也不過五百兩銀子。一個管莊太監的位子,竟然要三千兩,還未必能拿下來。可見管莊太監有多富庶,早已是朝廷內外人盡皆知的事。
“偏偏就朕不知道,真是燈下黑。”朱由檢身上的殺意,已然有如實質。
想要動手,必先做好萬全準備。
朱由檢先把王承恩叫了過來,開口問道:“王承恩,你最近過得怎麼樣?”
王承恩一愣,摸不準皇帝的用意,連忙道:“奴婢一切都好。”
“收了多少銀子?宮外接宅子了嗎?還有,有沒有對食?”
王承恩瞬間臉色煞白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顫聲道:“奴婢……奴婢收了十萬兩銀子,都是宮裡下邊人的孝敬,說是宮裡的慣例。奴婢不敢不收,怕壞了規矩,誤了陛下的大事。這些銀子奴婢都替陛下存著,陛下若是要用,奴婢立刻全部送來。”
朱由檢卻清晰地聽見了他的心聲:【果然陛下會問這些,我早就準備好了。陛下定然不會收我的銀子,今日有了這一出,這筆銀子就算過了明路,往後我花著也安心了。】
朱由檢心中暗道:果然,忠心歸忠心,該拿的銀子,一點也沒少拿。
“曹化淳也拿了?”
王承恩小聲道:“也拿了,具體多少,奴婢就不清楚了。”
朱由檢話鋒一轉:“你老家還有親戚?”
王承恩大吃一驚,心裡已然有了預感,連忙低聲道:“奴婢老家沒什麼近親了,但宗族還在。”
“那好,你派人回一趟老家,從宗族裡過繼一個嗣子。朕近來要練兵,把你這兒子安排進去,將來你老王家,也能出一個將軍。”
“謝陛下隆恩!謝陛下隆恩!”王承恩連連磕頭,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。
對太監而言,這已是皇家能給的最高恩典。過繼嗣子延續香火,本就是絕大多數太監畢生的心願,唯有位高權重如魏忠賢之流,才能有此待遇。
而朱由檢給的恩典,還不止於此。他直接給嗣子安排好了前程,兩三代之後,王家就能改換門庭,成為將門世家,子子孫孫綿延不絕。這份恩情,比單純允許過繼嗣子,要厚重得多。
朱由檢此舉,既是感念王承恩前世以身殉國的忠義,更是為即將到來的宮中大清洗鋪路。
他固然信得過王承恩的忠誠,卻也深知,只談忠誠不談利益,終究是空中樓閣。越是忠心的臣子,越要給足利益,才能把這份忠誠長久維繫下去。
此前他無需如此,是因為不動宮中的根基,絕大多數太監本就依附皇家體系生存,天然對他忠誠。可如今他要動刀,就必須有一批絕對忠心的太監穩住宮中秩序。
大明太監號稱十萬之眾,人數冗雜,即便裁撤大半,紫禁城也仍需數千太監維持運轉。想要平穩推進清洗,更需要一批自己人動手。王承恩的忠誠,在此時就顯得格外珍貴,值得他下重本維繫。
這,便是政治家的算計。
“王承恩,你是朕的大伴,近來可聽到什麼傳聞?”
“傳聞……”王承恩沉思片刻,低聲道,“確實聽到一些風聲。”
“說來聽聽。”
“司禮監那邊,有些怨言。”
王承恩的本職是乾清宮管事太監,而乾清宮位置特殊,他本就位列司禮監太監之中。再加上誰都知道他是皇帝身邊第一紅人,是太監裡的頂樑柱,人人都捧著他,訊息自然極為靈通。
“怨言?什麼怨言?”
“是關於內閣的。陛下對內閣放權之後,司禮監就閒下來了。”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補充道,“不過大家對陛下的忠心,天日可鑑,不過是私下發幾句牢騷,絕沒有別的心思。”
“這一點,朕倒是信。”朱由檢笑了笑。
只是他們眼下沒有別的心思,不代表他朱由檢沒有。
自古以來,但凡改革,必然有人獲益,有人傾家蕩產。
內閣新制之下,誰是獲益者?自然是內閣的諸位大學士。他們從原本的顧問之臣,一躍成了手握實權的丞相,拿到了大明朝廷的決策權,成了真正的朝堂大佬。
那誰的利益受損了?是司禮監。
此前司禮監作為內廷核心,最重要的職權就是與外廷對接,很多事情,司禮監太監不點頭,根本辦不下去。這份權力背後,能帶來多少利益,可想而知。
如今沒了這份權力,他們的損失可想而知。
朱由檢也相信,他們眼下只敢發幾句牢騷。無他,魏忠賢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,朱由檢輕鬆扳倒魏忠賢的餘威尚在,這些太監根本不敢有別的妄念。
但朱由檢,卻不打算放過他們。
司禮基本就是大明內廷的核心,皇莊體系裡這種系統性的貪腐,說司禮監的人沒有參與,誰會信?
更重要的是,他前番已經削了司禮監的權,如今又要動他們的財路。朱由檢很清楚,到了那個時候,這些太監還會不會只滿足於發幾句牢騷,就不好說了。
為了永絕後患,朱由檢決定,趁此機會,一併清理乾淨。
“果然,大明曆代先皇,是有大智慧的。太監這個群體,太好用了。”
“好用,方便背鍋,殺起來也沒有後顧之憂。”
若是對朝外的文官動手,必然會引發朝野震動,鬧出不可控的亂子。可如今清理太監,只要他準備周全,這件事就能悄無聲息地辦妥。
“王承恩,你平日裡多留意司禮監的動靜,另外,多和信王府出來的老人們敘敘舊,讓他們搞清楚,自己到底是誰的人。”
王承恩心中一動,抬眼看向朱由檢,暗道:【陛下這是要對誰動手?】
信王府出身的太監,天然就貼著皇帝的標籤,所以這句話的重點,從來不是讓信王府的人認清立場,而是要讓那些非信王府出身的太監,明白自己的位置。
這目的已經很明顯了。讓信王府出身的太監,注意站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