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 重演寧遠之戰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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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元化居首,身後是洪承疇、孫傳庭、盧象升,此外還有一眾孫元化的下屬。

朱由檢召他們前來,原因再簡單不過:商議戰略戰術,絕不能少了這些一線執行的人。

韓爌等閣臣或許不以為然,可在朱由檢眼中,這些人已是大明軍事領域最頂尖的人才。

這也是朱由檢正要定下的規矩:但凡有重大決策,都要召集一批他認定的內行、且與相關事務無利害糾葛的人單獨列席。

今日議軍事,便召了這些人;明日開財政會議,他說不定就會從太監裡抽調理財能手,從地方上調任管財政的官員,甚至把幾家大商號的掌櫃都召來。

他就是要讓底下人明白,朱由檢不好糊弄。

畢竟,就算他有讀心術,一次次戳破謊言也格外耗費時間。更何況,很多前來奏報的官員,未必知道自己上報的內容有問題——糊弄上司,本就是古今官場不變的慣例。

朱由檢不可能事事都靠讀心術,必須讓底下人心存忌憚,不至於把一眼就能看穿的假東西遞上來,平白浪費彼此的時間。

袁崇煥定了定神,上前躬身行禮:“臣袁崇煥拜見陛下。”

“免禮。”朱由檢的目光落在袁崇煥身上,只覺此人果然氣度不凡。

論身高相貌,袁崇煥在群臣裡並不出眾——他是南方人,個子不高,面色偏黑。可朱由檢偏偏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極強的自信,在人群中鶴立雞群,甚至一瞬間,連洪承疇幾人都被他壓了下去。

朱由檢心中不得不承認:如今大明第一將,非袁崇煥莫屬。

人的能力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。洪承疇等人或許前程遠大,但眼下和袁崇煥相比,終究差了一大截。朱由檢不知道關寧之戰前的袁崇煥是什麼狀態,但這一戰,無疑給袁崇煥鑄了金身。

一場關寧大勝,讓袁崇煥整個人的氣度都脫胎換骨,就如後世娛樂圈所說的“紅氣養人”,此刻的他狀態正盛,意氣風發,直追當年的周公瑾。

“袁卿,今日正好。朕有一事問你,便是當年的寧遠之戰。自遼事興起,朝廷屢戰屢敗,唯有寧遠一戰大破建奴。唯有把這一戰琢磨透了,才能知道日後該如何戰勝建奴。”

朱由檢微微點頭,王承恩見狀一揮手,立刻有內侍抬上一張長桌,桌上擺著一座寧遠城的模型。

“袁卿,你是此戰的親歷者,今日便給眾人講講吧。”

袁崇煥沒料到朱由檢會突然提起此事,但皇帝既有旨意,他也不推辭,應聲:“臣遵旨。”

他看了看模型,微微搖頭道:“若要講清寧遠之戰,只憑這個不夠,請問可有遼東輿圖?”

“有。”王承恩立刻應聲,吩咐下去。

片刻之後,小太監推來一面屏風,上面正掛著遼東全境的輿圖。

袁崇煥上前細看一眼,道:“有些新的變動沒畫上去,不過也夠用了。”

他轉身先向朱由檢行禮,又向在場眾人團團一揖,開口道:“要說寧遠之戰,絕不能只說寧遠一城一地。”

袁崇煥指著輿圖上的遼陽,朗聲道:“天啟六年正月十四,老奴在遼陽集結精銳,號稱十三萬,大舉西進。當時高第那鼠輩執掌遼東經略,不思抵抗,反倒一心要盡棄遼東之地,讓建奴長驅直入,如入無人之境。”

“十五日,老奴兵鋒抵達遼河。”

“十六日,老奴兵分八路,封鎖遼河全線,遼河東岸盡數淪陷。”

“十七日,老奴強渡遼河,遼西走廊門戶洞開,沿途各城守軍望風而逃,寧遠外援徹底斷絕,已成一座孤城。”

“而寧遠所在的位置,正是遼西走廊最狹窄的地段,北靠群山,南臨渤海。一旦寧遠失守,山海關外便再無大明寸土,錦州等地也會盡數落入老奴手中。高第鼠輩不識利害,根本不知道,棄寧遠,就是棄整個遼東!”

“臣等數次上書請援,全被這鼠輩駁回。”

聽著袁崇煥一口一個“鼠輩”,韓爌渾身不自在,心中暗道:【元素也真是的,身為封疆重臣,怎能如此失了體統?一口一個鼠輩,若是被人抓住把柄,便是殿前失儀的大罪。】

朱由檢聽到了韓爌的心聲,卻毫不在意。他見袁崇煥用手指著地圖說話多有不便,便拿起桌上的一柄玉如意遞給王承恩。

王承恩會意,立刻轉交給了袁崇煥。

袁崇煥接過玉如意,當即躬身行禮:“謝陛下賞賜!”

朱由檢淡淡一笑:“無妨,繼續講吧。”

朱由檢從前覺得玉如意是稀世珍寶,是能放進博物館的文物,可當了皇帝才知道,這東西在尋常百姓家,還有個名字叫“不求人”,本就是撓癢用的,不過是皇家做得華貴些,常用來賞人罷了。以袁崇煥的功勞,區區一柄玉如意,根本算不得什麼。

袁崇煥繼續道:“十九日,老奴兵臨城下,寧遠城外所有據點,盡數被其攻佔。”

說到這裡,他才將目光落在桌上的寧遠城模型上,細細端詳一番,開口問道:“不知這模型是何人所制?”

“正是在下。”孫元化應聲答道。

袁崇煥看向他,問道:“敢問閣下高姓大名?”

“孫元化。”

袁崇煥當即恍然,拱手道:“原來是初陽兄!難怪,這寧遠城模型,竟連一處錯漏都沒有。”

畢竟當年寧遠城的防禦改造工程,本就是孫元化親手主持的。

朱由檢的目光也落在模型上。寧遠城是典型的北方方城,四四方方,四面各開一門,每座城門外都設有半圓形的甕城以增強防禦,城外還有護城河。只是當時正值正月,天寒地凍,護城河早已凍得結結實實,有沒有都沒什麼區別。

袁崇煥接著道:“臣自聽聞建奴出兵之日起,便收攏周邊士卒,堅壁清野,將軍民盡數撤入寧遠城中。可直到老奴兵臨城下,此事也沒能做完,那些來不及撤退的人……”

袁崇煥沉默了片刻,沒有再說下去,其中的慘烈,在場眾人都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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