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朱由檢的野望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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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的目光掃向孫元化、洪承疇等人。

眾人皆沉默不語。

倒不是袁崇煥的方略有多高明,而是這就是大明朝眼下的現實——大明根本沒有其他路可走。今日無論誰站在這裡,提出的應對之策,核心都只會是以守為主。

但具體該如何執行,卻眾說紛紜,這才是今日廷議要敲定的核心。

朱由檢開口道:“袁卿,具體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
“是。”袁崇煥瞬間振奮精神,他清楚,這是決定自己能否在戰場上大展身手的關鍵。

“臣以為,如今遼東局面,第一要務是統一軍政。”

“自從遼事爆發以來,朝廷對遼東的建制朝令夕改,今日設巡撫,明日設經略,後日又添將軍,導致令出多門,軍民無所適從,打起仗來必敗無疑。”

“今欲重振遼東旗鼓,此為第一要務。”

朱由檢自然清楚其中癥結。

其中鬧得最大的,就是熊廷弼與王化貞的經撫之爭——熊廷弼空有經略之名,能動用的卻只有四千本部兵馬。

出現這種局面,並非朝堂眾人不知道戰場之上最忌分權,實則是朝廷的黨爭蔓延到了遼東前線。不是遼東戰場令出多門,是朝廷本身就政令不一,最終波及了遼東而已。

朱由檢看向韓爌。

韓爌面上鎮定如常,沒有半分異動,心中卻激動不已:【陛下若能將遼東事務全權託付袁崇煥,我在朝中的位置便穩了。】

朱由檢沉思片刻,開口道:“袁卿說得對,遼東戰場的確如此。從今日起,加卿兵部尚書銜,任遼東經略,專任遼東事務。”

“遼東上下,盡皆受你節制,違令者,斬。”

“官先生。”

官應震立刻上前:“臣在。”

“你去知會吏部,對遼東現有官員進行全面篩查,那些尸位素餐、掣肘軍務的人,該換的換,該調回京師的盡數調回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官應震瞬間明白,朱由檢的用意,是徹底撤掉遼東戰場上能對袁崇煥形成掣肘的高階文官,往後再無遼東巡撫一類的職務分權。

韓爌頓時鬆了一口氣。

“臣謝陛下隆恩!”袁崇煥躬身行禮,隨即又道:“陛下,臣以為,專任遼東,遠遠不夠。”

“如今建奴擁兵十餘萬,戰馬數十萬匹,兵鋒東抵朝鮮,西達薊州。遼東一地,不過只剩山海關、寧遠、錦州數城而已。臣以為,要對付建奴,請陛下許臣專任方面,將薊州、東江鎮一併劃歸臣節制,如此才能做到上下一體、號令統一。”

“陛下!”閔洪學第一個站出來反對。

“袁經略既說今後以守為主,那遼東、薊州、東江三地山海相隔,本就是各依堅城分守,何來協同支援一說?既如此,又何必將三鎮合一?”

“尤其是薊鎮。”

“臣身為兵部尚書,不得不提醒陛下:薊鎮若與遼鎮合併,京東門戶盡數俱為一體,盡落一人之手,望陛下慎之!”

薊鎮,又名薊州鎮,負責鎮守從張家口到山海關一線的長城,與遼東直接接壤。

如今遼東軍一退再退,只剩山海關附近數百里地,大量遼東軍卒、遼東難民,都不得不在薊鎮的地盤上討生活,薊遼合一的趨勢本就十分明顯。

若是能統合薊遼兩鎮,在軍事指揮上,的確有極大的好處。

但問題也同樣巨大。

大明最精銳的野戰軍,盡數集結在遼東。薊鎮西臨京師,東接遼鎮,一旦薊遼合一,這支大明最精銳的野戰軍,就屯駐在北京城邊上,卻只聽命於薊遼總督,而非兵部,這在政治上,是犯了天大的忌諱。

朱由檢心中忽然一動。

危機,危機,危險之中,亦藏著機會。

朱由檢此刻才真正看清遷都北京的好處。北京城距離山海關不過六百里,八百里加急,一日夜就能將軍報送到京師。這個速度,放在古代戰場的節奏裡,已經完全足夠了。

這,本就是明成祖遷都北京的真正用意。

所謂天子守國門,可不是讓天子自掛東南枝,而是要讓天子手握天下最強的邊軍,以此鞏固皇權。

“這個薊遼總督,朕未必不能自已當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。

遼東軍額定十五萬,朱由檢心裡很清楚,實際兵力也就六萬到八萬。薊鎮有多少兵?朱由檢沒底,只知道多半是個空殼子。

若是他能編練出六萬精銳京營,再整合遼東軍,總計就能有十三四萬精銳戰兵,外加兩三萬騎兵,這絕對是一支足以滅國的強軍。

別看書上動輒數十萬大軍,大多都是虛張聲勢。就像老奴從瀋陽起兵時,只有六萬兵馬,到了寧遠城下,就敢號稱二十萬。歷史上決定洪承疇命運的松錦之戰,他手裡也不過十三萬大軍,就讓建奴死扛了許久。而以明末軍隊的慣常德性,洪承疇這十三萬人裡,能有八萬實額,就算他運氣好了。

“只要我能真正掌控這支大軍,最大的優勢從來不在戰場上,而在朝堂之上。”朱由檢心中越發激動。

他從來沒想過一戰平定遼東,也知道這幾乎不可能。再恨建奴,也不能小瞧對方的戰鬥力,剿滅建奴,註定是一場持久戰。

但手握重兵帶來的政治好處,實在太大了。

“我有這麼多兵馬,就是名副其實的武皇帝了。”

朱由檢登基以來,在朝堂上一直著力團結、拉攏大臣,主動讓渡部分權力、強化內閣權責,這才勉強把上上下下的關係理順。他之所以這麼做,本質上就是因為自身實力不足。

朱由檢不是怕了朝堂上的這些大臣,真逼急了,下詔獄這種事,魏忠賢做得,他朱由檢也做得。可然後呢?翻臉之後該怎麼辦?

如今地方上的權力,早已被以東林黨為首計程車紳階層蠶食殆盡。他拉攏韓爌等人,尚且能分裂東林黨,從中拉出一批能為己所用的力量。若是徹底翻臉,只會把所有勢力都推到自己的對立面。

到時候地方上拖欠賦稅、不聽號令,甚至私自編練團練,朝廷根本束手無策,和空架子沒什麼兩樣。

可若是朱由檢手中握著這十四萬精銳,情況就不一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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