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毛文龍的毛病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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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毛文龍的問題很大。”閔洪學提起毛文龍,也是一肚子火。

這毛文龍,有英雄豪傑的一面。當年遼東兵敗如山倒,唯獨他逆勢出擊,可見其過人膽魄;又能聚集百萬生民,撐起東江一鎮,可見其手腕與人格魅力。

但他的缺點,也是致命的。

許是底層出身,毛文龍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朝廷、和文官打交道。真正提攜過他的是袁可立,可他在很多事上,也狠狠打了袁可立的臉。還好袁可立為人大度,沒有與他計較,可其他文官,沒有一個對毛文龍有好印象,包括閔洪學自己。

閔洪學上任兵部尚書之後,理清內外軍務都十分順利,唯獨遇上毛文龍就處處碰壁。

別的不說,就袁崇煥剛剛提的兩個數字,天啟七年報二十萬人,崇禎元年就報十萬人,不知道的,還以為中間隔了十年,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人數變動?

毛文龍報上來的賬目,在閔洪學看來,他但凡信一個字,都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。不,頂多只能信三個字——毛文龍,也就這三個字,是真的。

閔洪學上任這幾個月,也派人去東江核查,可結果呢?

東江鎮現在到底有多少兵力?不知道。

東江鎮到底控制著多少地盤?不知道。

東江鎮到底能發揮多大作用?還是不知道。

這還不算完,東江鎮甚至鬧出了外交糾紛——朝鮮使臣親自來哭訴,控訴毛文龍劫掠朝鮮屬地,事情從內閣轉到兵部,讓閔洪學難堪至極。

倒不是閔洪學在乎什麼國際觀瞻,他是從雲南平叛殺出來的實用主義者,在他眼裡,朝鮮不過是個大號土司,根本不值一提。他難堪的是,自己下屬做的事,他這個上司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,還是被自己的上司通知的,這簡直是在打他的臉,顯得他太過無能。

“臣上任幾個月來,只知道朝廷有個東江鎮,東江鎮有個毛文龍,除此之外,一概不知。至於軍餉,臣準備按照去年的慣例,報四十萬兩。”

袁崇煥聽閔洪學這話,頓時大驚,道:“閔尚書,東江鎮如此不堪,為何還要每年給四十萬兩餉銀?”

閔洪學道:“毛文龍此人,若是在臣的帳下,必先打二十軍棍殺威,再拖到轅門梟首。”

閔洪學對毛文龍是真的不滿,甚至覺得,毛文龍多存在一日,就是在挑戰他這個兵部尚書的權威。

但閔洪學終究不是尋常的官僚。當年他孤身平定雲南叛亂,對當地土司恩威並施,甚至能放下身段與對方拜把子、共進退,才借來兵馬平定叛亂,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。

“奈何,臣如今不是陣前帥臣,是兵部尚書。自古用兵,有正有奇。漢高祖與楚霸王對峙鴻溝,是為正;彭越領兵襲擾齊楚之間,斷楚軍糧道,是為奇。毛文龍,就是今日的彭越。”

“毛文龍在皮島一日,建奴就必須分出數千,乃至數萬兵馬防備後方,朝鮮也不敢徹底倒向建奴。若不是朝廷實在沒錢,以臣之見,本該多給東江鎮撥一些餉銀才是。”

朱由檢看向袁崇煥,道:“袁卿,你怎麼說?”

袁崇煥沉默片刻,道:“陛下,臣以為事有輕重。毛文龍或許有用,但朝廷必須確定戰略方向。如今朝廷以守為主,自然該把軍餉用在遼東修城、造炮、厲兵秣馬上,而不是虛擲在東江鎮。更何況,東江鎮到底做了什麼,還是謊報軍情,朝廷根本無從核實。”

朱由檢也明白這一點,毛文龍謊報軍情是有前科的。

當然,這也不能全怪毛文龍,明末軍中謊報軍情本就是常態,毛文龍不過是有樣學樣。尤其是皮島初建之時,他勢單力薄,急需朝廷的錢糧支援,可朝廷的錢糧不會白給,於是他只能一個勁地報捷。反正東江鎮遠在海外,朝廷核實不易,兵部派來的人,用銀子餵飽就行了。

這也是朝野上下,很多大臣對毛文龍印象極差的原因——他的路子太野了。

要知道,其他人謊報軍情,背後大多有人撐腰,上下勾結,根本查不出來。只有毛文龍,像是把朝野上下都當成傻子一樣。

“朝廷自然是以守為主。”朱由檢開口道,“但毛文龍在敵後多鬧出一分動靜,就能多牽制建奴一分兵力,留著他,有用。”

“至於銀子,朝廷眼下確實沒有多餘的。袁卿,且先辛苦幾年,將來朕一定給你補上。”

袁崇煥沉默許久,腦海裡響起韓爌此前叮囑他的話——有話不妨對陛下據實直言。他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道:“臣請獨對。”

此言一出,滿殿皆驚。

所謂獨對,就是單獨留下來與皇帝奏對。可問題是,有什麼話,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?

朱由檢近來每次議事,都會召集相關臣工,讓大家暢所欲言,雖說很多人插不上嘴,但大部分朝臣都很認可這種氛圍,人人都有參與感。袁崇煥這句話一出,無異於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。

韓爌第一個皺起眉,心中暗道:【元素,你這是要幹什麼?】

朱由檢深深看了袁崇煥一眼,道:“準。”

一聲令下,殿內眾人紛紛躬身退下,最終只剩下朱由檢、王承恩,還有袁崇煥三人。

朱由檢道:“說吧,到底是什麼事。”

“陛下登基以來銳意進取,臣等衷心欽佩。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朝廷走到今日這步田地,錢糧兩空、百官懈怠,內無賢相、外無猛將,滿朝多是庸碌之輩。”

“臣以為,陛下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。若給陛下三四年時間,必能讓朝野煥然一新,重現隆萬盛世的光景。只是,臣擔心黃臺吉不會給陛下這三四年的時間。未來一兩年內,黃臺吉必須打一場大勝,才能穩固他的汗位。”

“以臣之見,唯有議和。”

“議和?”朱由檢冷笑一聲,道,“袁崇煥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這話要是傳出去,韓爌都保不住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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