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九章韓爌的絕望(1 / 1)
“你怎麼敢與陛下說這些?”韓爌聽袁崇煥說了他獨對的內容,頓時大怒,“我不是說過,無論如何都不能談議和的事情。誰說議和,誰死?”
“老師,你不是說了也要說實話。”袁崇煥趴在床上,說道,“而且,今日也忍不住了。”
是的,忍不住了。
袁崇煥一開始,也沒有想過說議和的事情。
但朱由檢對他的禮遇太高了,讓袁崇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細數他這一輩子的高光場面。袁崇煥骨子裡頭就有幾分驕傲,在這種氣氛之下,更是變成了十二分,越發覺得天下大事,捨我其誰?
這樣的事情,我不說,難道還等天下群鼠來說嗎?
最後,他終究忍不住,說出了自己內心認定的解決方案——議和。
不管是緩兵之計,還是真正的議和,總歸是要讓大明朝廷喘口氣。否則,再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事,遼東是絕對支撐不住的。
袁崇煥骨子裡就有幾分說話不過腦,否則歷史上,也不會當著皇帝的面說什麼五年平遼。
這也罷了,結果一出門,同僚問他怎麼平遼,他直接說:“聊慰帝心耳。”
瞎說什麼大實話,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?
結果,這個同僚就是未來彈劾袁崇煥的主力之一,最重要的罪名就是這番話。但也不怪這個同僚,袁崇煥不告訴他還好,一旦告訴了他,他就是欺君之罪的同黨。
不首先出來彈劾袁崇煥,等袁崇煥下獄招供,誰知道這件事上,他會被扣上知情不報的罪名。
同僚也很冤枉,雖然咱們關係不錯,但這種殺頭的買賣,真不用告訴我。我問你,我就必須知道嗎?
“你啊——”韓爌指著袁崇煥的鼻子,氣得說不出話。
若不是看袁崇煥是將帥之才,韓爌都不想要這個弟子了。他良久嘆息一聲,說道:“你這一輩子,就不要想來北京了。”
“來北京,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。”
韓爌思忖片刻,說道:“陛下僅僅是打了你一頓,什麼也沒有說。”
袁崇煥說道:“陛下的意思,今後議和的事情,全部上交。已經派錦衣衛來府中,拿走所有來往信件,今後這樣的事情,由錦衣衛直接負責。”
袁崇煥猶豫了一下,說道:“老師,您說,陛下真會與建奴議和嗎?”
“別問,問就是不知道。什麼也不知道,不知道什麼議和不議和,也不知道你怎麼捱打。”韓爌說道,“記住,從今天開始,你什麼也不知道。”
“元素啊——”韓爌說道,“陛下對你已經夠好了。我不管你遼東前線支撐得住,還是支撐不住,也不管你到底怎麼想。反正從今天開始,議和的事情,就此打住。在朝廷上做事,先要做的是活下去。”
“也就是陛下心善。”
“也不要養傷了,坐馬車給我滾回山海關。”韓爌說道。
“是。”袁崇煥說道,“但遼東軍餉?”
韓爌說道:“我會給你爭取的。”
韓爌出了袁府,坐在馬車上,低聲一嘆:“元素,你害慘了老夫。”
韓爌很清楚,他與袁崇煥,一榮俱榮,一損俱損。此刻袁崇煥親手將一個大把柄塞給了朱由檢,朱由檢不發作,那是還沒有到發作的時候。
一旦朱由檢發作,就可以掀起一場大案,將袁崇煥為首的遼東東林一脈連根拔起。到時候,韓爌也很難在朝廷立足了。
“今後,只能向陛下低頭了。陛下要做什麼,就做什麼吧。”
韓爌本質上就是一個政客,只在乎權力,不在乎什麼國家、什麼黨派。而大明中後期的政壇裡,都是這樣的人。
因為,真正為國為民的人都死了。
東林六君子這樣的硬骨頭,或許出發點有什麼偏頗,但骨子裡還是為國為民的,所以他們死了。
齊楚浙黨,以及萬曆年間的一些首輔,比如方從哲,也真心想維持朝廷,想讓朝廷變好,固然不惜得罪東林,也要做一些事情,最後全部被東林抓住把柄搞下來。
這就是一場逆向淘汰。
你為國為民,你忠君愛國,既然如此,就請你為了你的國家、君主去死吧。
活下來的人,就是韓爌這樣的人。
朱由檢根本沒有想到,韓爌會這樣想。
因為朱由檢是想掌握權力,但從來沒想過現在拿下袁崇煥。
袁崇煥有這樣那樣的毛病,但他的確是寧遠之戰的勝利者,大明方面公認的名將。即便這名將有水分,但有名將的光環在,遼東將門都願意聽令。
雖然說,遼東將門其實也軟得很,但奈何大明朝廷已經沒有幾支能打的軍隊了。遼東軍即便再稀爛,也是敢與建奴正面對沖、白刃相接的。
像寧遠之戰中,城牆缺口這樣的場面,除卻遼東軍之外,明軍其他軍隊,都擋不住建奴白甲兵拼死一擊的。
手中沒有大小王,一個 K,也只能當大牌用啊。
朱由檢此刻就在校場上。
孫元化、洪承疇、孫傳庭、盧象升,都頂盔摜甲,跟在朱由檢身後。
除此之外,朱由檢從各地抽調的軍官也到了,以曹文詔為首。因為曹文詔此刻已經是遊擊將軍,也算是大明將軍序列了。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出乎朱由檢預料之外,又在意料之中的人——孔有德。
不,應該叫毛有德。
這就是毛文龍辦的事情。
毛文龍在皮島廣收義子,但凡是軍中冒出頭的將領,都改姓毛。孔有德自然也就變成了毛有德。
而且毛文龍有自己的兒子、親戚,毛文龍這些義子們都很尷尬,名義上是毛文龍的親信,但親信太多了,就不親、不信了。
這其實也是大明朝廷很多人對毛文龍懷疑的原因。
毛文龍賬目不清,東江鎮的底細,只有毛文龍自己知道。這也罷了,關鍵是毛文龍廣收義子,將東江鎮變成了毛家軍,這是想做什麼?
毛文龍是不願意將真正的親信派過來的,比如自己的兒子,但義子就捨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