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八章歷史的真相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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遼東戰場上,敵我雙方的兵力對比,早已徹底顛倒。雖說戰術上有堅城重炮,戰略上有狹窄的遼西走廊,都利於防守,但一力降十會,以建奴如今的實力,若是真的鐵了心要硬啃,遼東未必能守得住。

朱由檢對照歷史,也忽然想通了一個問題:寧遠之戰後,建奴再也沒有在遼西戰場下死功夫,反而四面出擊,征服朝鮮、收服蒙古,甚至多次入關劫掠,以至於入關之前,幾乎一統整個關外,就算沒有關內的地盤,也已是一個完整的大帝國。

他此刻不得不思考一個問題:到底是建奴打不進遼西走廊,還是他們覺得打下來不划算,才特意避實擊虛?

思忖片刻,他暗道:“恐怕,兩者都有吧。”

建奴終究是小國寡民,不願意付出太大的傷亡死磕堅城,更何況,打遼西走廊的戰場成本,實在太不划算——遼西走廊上,早就沒什麼油水了,剩下的全是難啃的硬骨頭,放著也無妨。甚至到了崇禎十三年,反而是明軍主動出擊,只為了牽制建奴主力,不讓他們入關劫掠。

“這一件事,就算了。”朱由檢一揮手道,“議和的事,你知我知,不許外傳。朕會派人去遼東,接管這件事,你不必再過問了。要不要議和,議和到什麼地步,都與你無關。就算真要議和,也該是朕來議和。”

袁崇煥猛地抬起頭,看向朱由檢,心中暗道:【這就完了?】

他剛才以為自己死定了,甚至有些後悔,後悔聽了韓爌的話,在皇帝面前說實話。沒想到陛下的話音落下,這件事居然就這麼揭過去了。

“陛下,那臣……”

“你滾回去當你的薊遼總督,看好山海關,還有北邊的長城,記住你立下的軍令狀。其他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”

“陛下。”袁崇煥道,“臣謝陛下隆恩。只是如今的遼東局面,能不能維持下去,不在於臣,而在於建奴。臣只能保證,盡力而為。”

朱由檢嘆息一聲,道:“你盡力而為就行了,朕,也盡力而為。”

這一刻,朱由檢的腦海裡,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
很多人說,明亡於萬曆。大明朝到了崇禎年間,早就爛到了根子裡,就算大羅神仙來了,也救不活。朱由檢之前一直不信,可現在,他不得不信了。

財政上的問題、官場上的問題,他覺得還好,還有時間慢慢解決。可軍事上的問題,實在太大了。

他之前一直按照崇禎二年建奴入關的時間表做準備,可現在才明白,這件事根本沒有定數。時間是黃臺吉定的,他覺得什麼時候合適,就什麼時候打。建奴方面,握著絕對的戰略主動權,可以自由選擇何時、何地開戰。

朱由檢太清楚一場戰爭的分量了。《孫子兵法》開篇就說: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。

看眼下的戰略形勢,建奴破關而入,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
這一戰如果打贏了,那自然是最好的結果。他朱由檢立刻就能擁有太祖、成祖一般的武皇帝威望,足以對大明朝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。

可如果打輸了呢?

歷史上,北京城下一戰,袁崇煥下獄,遼東軍當即撤軍,最後還是派孫承宗去,才把人追了回來。從那以後,朝廷再想用遼東軍,就只能商量著來,遼東軍徹底成了尾大不掉的藩鎮。

這還只是最直觀的影響。經濟上的損失,光是想想,就讓朱由檢肉疼。

這段時間,他一直在籌備編練京營,只有真正從頭開始練兵,才知道練兵有多費錢。一個合格的老兵,從訓練到裝備,最少要花幾百兩銀子。沒有三年時間,根本練不出精通技戰術、懂軍事常識的合格兵卒。單單是餉銀、武器裝備,就要一百多兩,再加上戰場上的各種消耗,說幾百兩,都已經是往少了算。

北京城下一戰,好幾支明軍被打殘,不說撫卹銀兩,單單是這些戰鬥人員的損失,就是一筆天文數字。更何況,大明朝廷到底有多少錢,朱由檢自己心裡最清楚。

雖說近來財政紀律有所加強,也只是讓下面的人貪得少了一點,錢的使用率高了一點,長遠來看,的確能省下很多錢,可短期內,遠水救不了近火。

也就是說,這一戰若是敗了,他會立刻陷入死亡螺旋。巨大的財政缺口,會迫使他飲鴆止渴,變本加厲地徵收賦稅,導致民間不堪重負,造反的人越來越多,財政缺口也就越來越大。

“這就是歷史上崇禎的老路。”

“或者說,我早就已經陷入了崇禎的死亡螺旋,只是自己還不知道。”

“我絕對不會走這一條路。”

“我必須打敗黃臺吉一次。”朱由檢在心中默唸,“只有這樣,才能把大明從這個死亡螺旋里拉出來。”

“原來,我早就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。”
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道:“王承恩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給朕披甲。”

“是。”

王承恩親自上前,為朱由檢披上了早已備好的甲冑。

朱由檢對著銅鏡,看著自己一身明黃色的甲冑,每一片甲葉都泛著冷冽的光澤,英武挺拔,大有少年將軍的氣魄,比那些虛有其表的粉底液將軍,強了不知多少倍。

宮中早就為朱由檢打造了這套鎧甲,也就是戎裝。皇帝參加閱兵、獻俘等重大場合,都需要用到。雖說這些年,皇帝已經很少參與這類場合,但皇帝可以不穿,下面的人不能不準備。一旦皇帝需要的時候拿不出來,死的就不是一個人了。

只是此前,朱由檢從來沒有披過這套甲。甲冑穿在身上,又沉又笨,壓得人喘不過氣,他總覺得在宮裡穿甲,純屬多餘。

可此刻,他一點都不覺得了。

因為如果不能打贏清軍入關的第一戰,他面對的,不過是遲到了十幾年的死亡,或是遷都南方,苟延殘喘。

這兩條路,都不是他想要的。

“趁著還在牌桌上,就賭一把大的。我倒要看看,是你黃臺吉的命硬,還是我這個穿越者的命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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