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草原之變(1 / 1)
毛文龍雖想不通其中關節,但對張之極的身份卻是十分滿意的。張之極絕非尋常勳貴子弟,派他來,甚至可以說是送來了一份“質子”,這代表著陛下對他的莫大信任。
毛文龍連忙躬身叩謝:“臣謹遵陛下之命!”
朱由檢又道:“好不容易來一趟京師,別急著走。朕讓張之極帶著你,去兵部走一趟,兵部尚書閔卿,不會為難你。但你東江鎮的那一屁股爛賬,也該趁此機會理清楚。能了結的,盡數了結;了結不了的,該認的認下。總而言之,過往的事,一筆勾銷。只有清清白白,才能做接下來的大事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科爾沁部不過是黃金家族的遠支,在草原上本就沒什麼威望,如今靠著與建奴聯姻一躍而起,反倒成了其他蒙古各部的頂頭上司,各部豈能甘心?
朵顏部首領長昂年事已高,二月一戰落敗之後,早已沒了當年的心氣,可朵顏各部,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。
歷史上,崇禎為了節省開支,直接斷絕了關外各部的歲賞。蒙古各部因之發生驚天劇變的時候,這位崇禎帝還在每日批閱兩百多件奏摺,一門心思盯著東林黨與逆案的紛爭,以至於後來朵顏部倒向建奴時,沒有半分猶豫與糾結。
許顯純的奏疏裡特意寫明,長昂只有一子一女,兒子名喚伯顏,女兒名叫阿拉真。
這一次長昂主動放出訊息,根源在於後金正在蒙古各部徵選秀女,要將蒙古貴族女子配給建奴的貴族子弟。
可除了科爾沁部,其他各部的蒙古女子,根本沒機會進入後金後宮,頂多只能嫁給建奴的普通貴族子弟。
這倒也罷了,若是正式議親,未必不能商量,可徵選秀女,卻是要先把女兒送出去,將來嫁給誰,只有等結果出來才能知道。
這正是長昂最憤怒的地方,也是他主動放出訊息的緣由。
可即便如此,長昂也左右不了大局。
原因無他,朵顏部內部分為大大小小三十六家,其他各家根本不在乎長昂家的境遇,甚至長昂家裡鬧起來,對他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果。
朱由檢翻看著朵顏三部的卷宗,心裡默默核算著朵顏部的兵力。
“朵顏部全族不過兩萬多人,壯丁五千人。按照蒙古的規矩,成年壯丁皆可為兵,其中精銳只有三千人,且都是自帶馬匹的騎兵。”
“這些人對長城外的地形地勢瞭如指掌,若是能將他們收攏過來,絕對是一大助力。”
“如今長昂已經把訊號遞到了朕面前,朕該如何出價?若是不出價,錦衣衛在草原上的經營,又該怎麼辦?”
錦衣衛這一次進入草原,整體行動堪稱失敗,訊息直接被對方全面封鎖。
但朱由檢也清楚,這事怪不了錦衣衛。錦衣衛已經很多年沒做過這種深入草原的情報工作了,更何況情報工作從來不能臨時抱佛腳。這些人提前派出去不過幾個月,全是生面孔,根本沒來得及紮下根,情報被封鎖,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其他地方朱由檢不敢說,但朵顏衛這邊,他估摸著,錦衣衛安插的眼線,多半已經暴露了。
“許顯純現在在哪裡?”
“回陛下,在朵顏衛。”
朱由檢心中瞭然,暗道:“說不定,朕的錦衣衛指揮使,已經被長昂這個老狐狸,請去‘喝茶’了。”
“該怎麼辦?”
朱由檢抬眼吩咐道:“宣洪承疇、孫傳庭、盧象升、曹文詔入宮議事。”他微微一頓,又補充道:“毛文龍,也一併叫來。”
不多時,幾人便悉數到齊。
朱由檢直接將手中的情報卷宗扔給眾人,沉聲道:“諸位都看看,說說,這事該怎麼辦?”
洪承疇、孫傳庭、盧象升皆垂首沉吟,毛文龍更是攥著奏疏,彷彿上面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,看得目不轉睛。
“陛下!錦衣衛指揮使身陷朵顏部,朝廷絕不能坐視不理!更何況,此番建奴在草原上立威,朝廷若是毫無動作,蒙古這些牆頭草,恐怕要盡數倒向韃子了!這絕非朝廷之福!”曹文詔上前一步,慷慨陳詞。
朱由檢的目光掃過其餘幾人,同時也聽清楚了他們各自的心聲。
洪承疇心中暗道:【陛下特意叫來曹文詔,本就是動了出兵的心思。可自從萬曆年間李如松出塞戰死,朝廷已經多少年沒有大軍出塞作戰了。】
【此番貿然出擊,勝負難料。】
【萬萬不可貿然進言。】
盧象升的心聲:【且不說朝廷精銳騎兵本就稀少,單說為了許顯純這麼一個逆賊,便虛擲將士性命,實屬不值。】
【如今最該做的,是如何穩固邊防。此事我回去之後,定要稟告韓閣老,讓他轉告袁督師,務必盯緊薊州邊牆。】
毛文龍的心思更是簡單:【我是誰?我在哪?這種軍國大事,是我能參與的嗎?陛下叫我來幹什麼?】
沒錯,他滿腦子都是這些念頭。原因無他,幾年前他還只是個低階軍官,哪裡見過如今這等御前議事的陣仗?更何況,他對塞外的情況一竅不通,根本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見解。
朱由檢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孫傳庭身上——方才孫傳庭的心聲裡全是各種數字核算,他一時沒聽明白。於是開口問道:“孫卿,你怎麼看?”
“陛下,今日之事,其實很簡單。”孫傳庭上前一步,沉聲道,“建奴佔據漠南,等於為他們開闢了第二戰線,自此長城全線,都要直面虜騎的威脅。臣斗膽說一句,如今長城沿線,包括宣大重鎮的邊軍,早已不堪大用,根本擋不住建奴的大軍。”
“所以,我們要做的,是儘可能讓建奴的注意力釘在草原上,而不是讓他們越過蒙古各部,直叩關門。”
“而眼下最重要的,不是眼前朵顏部的這點事,是林丹汗。請陛下立刻派遣使臣,去面見林丹汗,與大明重修舊好。”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頷首道:“你說得對,這件事,是朕疏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