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透過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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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,他們夠富。有錢、有土地、甚至有人丁,拿下他們,六萬頃土地就到手了,京東墾田的最大阻力也會隨之消失,徐光啟籌備已久的計劃,終於可以落地。

第二,他們夠近。就在眼皮子底下。這六萬多頃土地,有近一半就集中在京畿地區,集中到什麼程度?整個京畿周邊,幾乎已經沒有自耕農了,全是各類莊田——皇莊是莊田,勳貴、公主、太監的田產,也全是莊田。拿下之後,朱由檢可以直接接管這些土地。
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他們夠軟,是最好捏的軟柿子。

動東林黨有風險,東林黨與遼東軍關係密切;動將門更不用說,人家真敢造反;動藩王,也有造反的可能。唯獨動太監,他們絕不可能造反。

並不是說太監們沒有武力,魏忠賢手裡就有一支內操軍,大概六千人,此刻就駐紮在昌平。可朱由檢太瞭解魏忠賢了,在這件事上,魏忠賢絕對不會說一個“不”字。

因為魏忠賢從來都是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人,為了上位,連乾爹都能捅刀子。如今他好不容易功成身退,能過安生日子,怎麼可能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,胡亂插手?

至於其他太監自發抵抗?不是朱由檢小看他們,縱觀整個大明滅亡的過程,就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東林黨有抵抗,江南抗清打得慘烈無比,黃宗羲都曾召集數百騎兵,立黃孝子營抗清,江南百姓與東林黨的抵抗,如火如荼。

九邊將門,除卻吳三桂之外,也都奮力抵抗。榆林鎮為抵抗李自成,滿城被屠;建奴南下,大同、太原等地,也都血戰到底。

各地藩王,更是旋立旋滅,復立覆滅,從未停止過抵抗。從崇禎十七年,山東宗室子弟自立濟王抗清,到臺灣鄭氏滅亡,朱術桂在宗廟自盡,大明宗室的反抗,從未停止過,更別說“朱三太子”這四個字,流傳了多少年。

可太監這個群體呢?

並非沒有為大明效忠的太監,比如陪朱由檢赴死的王承恩;也並非沒有領兵抗清的太監,比如龐天壽。

但整體來看,北京城裡號稱十萬之眾的太監,在國破之時,幾乎什麼都沒做。

手握近乎一省的土地人丁,還有無數特權,對資源的利用率卻低到了極致,又如此軟弱好拿捏,朱由檢不下手,都覺得對不起自己。

“諸位,而今朝廷缺錢,戶部屢屢向內庫索要銀兩。”朱由檢終於開口,打破了殿內的寂靜,“朕一直很疑惑,戶部何以總覺得內庫有錢?朕自然要好好查一查。”

“這不查不知道,一查,嚇了朕一大跳。”

“皇莊如此廣袤,百姓被層層盤剝,生不如死,到頭來,每年只給宮裡上交十萬兩白銀。”

朱由檢的語氣陡然尖銳起來:“十萬兩?就算是打發叫花子,也沒有這麼打發的!”

“原來,朕不是沒錢,只是朕的錢,都被這些家奴攥在了自己手裡。”

“所以,朕準備,把這些錢,從奴才們手裡,拿回來。”

“陛下。”王體乾不得不硬著頭皮站了出來,躬身道,“陛下所言極是,奴婢這就下去,整頓皇莊——”

“整頓?”朱由檢目光如刀,死死盯著王體乾,“你覺得,整頓得了嗎?”

一句話,把王體乾所有的話,全都堵在了嘴裡。

其實,是能整頓的。

朱由檢好歹是手握實權的皇帝,他發話下去,太監們不敢不聽。王體乾口中的“整頓”,其實也不是真的要整頓,無非是皇帝覺得上交的錢少了,那大家就多湊一點。十萬兩太少,那就二十萬、三十萬,最多五十萬兩,也就到頂了。再多,這些太監也拿不出更多的現金流了。

可朱由檢要的,從來不是這點小錢。

“陛下想要整頓,自然是能整頓的。”兵部尚書閔洪學立刻上前一步,語氣堅定地說道,“太監不過是天子家奴,天子整頓家奴,臣不知道有何不可。更何況,天子處置家奴,宮中自行處置即可,甚至無需經過有司。”

閔洪學不愧為從戰場上下來的狠人,這一句話,直接給了朱由檢最充足的法理藉口。

按大明律,皇帝即便要殺一個普通百姓,也必須按律法行事。不按律法來,也不是不行,但必然會落得個不遵法度、不合規矩的名聲,被無數文官非議。

可太監不一樣。

太監是皇家的家奴,皇帝處置家奴,還需要什麼理由?

今日這場行動,無非是規模大了一些、殺人多了一些,本質上,依舊是皇帝處置家奴的內務範疇。那皇帝的任何行動,都是合理的,不需要調查,不需要證據,只需要皇帝想做。

朱由檢環視眾人,沉聲道:“現在,誰贊同,誰反對?”

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禮,齊聲說道:“臣等謹遵陛下聖諭!”

這個結果,朱由檢並不驚訝。

所謂大事開小會,小事開大會。真正的決斷,他早已做出,有些人提前透過了風,有些人沒有,可無論如何,絕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。

朱由檢道:“那就在這裡,給朕議出一個執行方案來,立即準備執行。”

“是!”

眾人立刻圍在一起,商議具體的執行細則。

最終在黃立極的主持下,方案迅速成型:南北兩營兩萬士卒,分路出動,同時控制所有皇莊;大內與戶部聯合組建清查隊伍,逐莊核查賬目、田產與人口;兵部配合南北兩營,保障行軍與行動順暢。

事情雖繁瑣,卻並不複雜。

朱由檢沒有管這些具體的事務,在眾人商議方案的時候,他走到了長昂身邊。

“朵顏衛在京師,還習慣吧?”

“多謝陛下關心。”長昂此刻穿著一身大明武官袍服,可穿慣了蒙古袍的他,渾身都透著彆扭,努力模仿漢人的樣子,反倒顯得有些滑稽,“兒郎們都在軍營裡,跟著曹將軍訓練,大有長進。”

“阿拉真剛剛入宮,也思念親人。這樣吧,你麾下的所有騎兵,先調入西苑校場駐紮一段時間。”

這才是朱由檢把長昂留在這場會議裡,最重要的原因。

也是他眼下最擔心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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