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三章最後的安排(1 / 1)
太監們從武力上看,根本不值一提。可他們與皇室成員離得太近了,近到已經滲透到了皇室的飲食起居之中。朱由檢從來不怕太監們起兵造反,他怕的,是另一件事——暗殺。
如果朱由檢死了,如今他推行的所有政策,都會瞬間化為泡影。
他需要一支絕對忠誠於皇室的武裝,來應對所有意外。
御前司的軍隊,是這樣一支絕對忠誠的隊伍嗎?
在朱由檢看來,還遠遠算不上。他們更多的是忠誠於大明朝廷,而非皇室本身。一旦朱由檢死了,新皇帝登基,這些人會立刻忠於新皇帝,而非延續朱由檢的意志。
什麼人能絕對忠誠?
就是眼前的長昂,就是這些蒙古外族兵。
他們在大明沒有任何根基,只能依附於朱由檢。一旦朱由檢出了意外,他們在大明的政治牌桌上,瞬間就會失去所有位置。
在關鍵時刻,長昂是絕對可以信任的。
當然,這份信任只限於當下。時間長了,長昂必然會與大明的各種勢力產生勾連,將來就不好說了。
可朱由檢絕不會讓自己再陷入這種被動的窘境。
“這樣的危機,一次就夠了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,“只要這一次成功,接下來,我就再也不用冒這樣的險了。”
這一次行動,是對整個皇宮的徹底清洗與重塑。將來就算再有危險,也絕不會是這種藏在暗處、防不勝防的威脅。
長昂也是老狐狸,就算一開始沒明白朱由檢留他下來的用意,此刻也徹底反應過來了。
他立刻躬身道:“請陛下放心,朵顏部永遠忠於陛下!”
朱由檢拍了拍長昂的肩膀,道:“大明與蒙古這麼多年下來,早就證明了一件事:大明吃不下草原,蒙古也很難進佔關內。朕其實早就想讓九邊安定下來,大家長長久久做鄰居,不好嗎?只是林丹汗不願意。但想來,總有願意的人,對嗎?”
長昂猛地抬頭,退後兩步,跪倒在地,將額頭貼在朱由檢的腳背上,高聲道:“臣願意為陛下,世世代代鎮守草原!”
長昂明知道,朱由檢是在給他畫大餅,可這個大餅,他心甘情願地吃下去。就算不能真正佔據整個草原,只要有大明的支援,能佔據草原一隅,他也能活得無比滋潤。
朱由檢將長昂扶了起來,道:“都是一家人,不必客氣。”
朱由檢心裡,早已打算將與蒙古的聯姻常態化。
這是效仿滿清消化蒙古的辦法,可朱由檢覺得,自己能比清廷做得更大氣。俄羅斯人能徵召韃靼人組成騎兵,大明為什麼不能徵召蒙古人組建騎兵?
其實大明初期就有這樣的先例,三千營便是如此,只是沒能形成制度。
朱由檢想要做的,就是效仿滿清,建立屬於大明的蒙古騎兵部隊,讓蒙古人來明軍服役,為朝廷打仗,退役後再回到草原。這些人,必然會成為大明最堅定的擁護者。
這邊與長昂談妥,那邊的執行方案也已經擬定完畢。
朱由檢草草掃了一眼,方案做得十分詳細,只是需要十天的準備時間。
朱由檢並不覺得意外。兩萬士兵要分成七十多股,同時控制各處皇莊,再加上後續文官的清查、接管、安置等工作,規模不下於一場小型戰爭,十天的準備期,已經算短的了。
朱由檢點點頭,道:“就按這個方案去準備。記住,務必做好保密工作。”
會議散了,可事情並沒有結束。
朱由檢開始挨個找人談話。
他先找了王體乾,安撫道:“這一次,朕只是清查宮中的害群之馬。大內號稱十萬太監,實在太多了,是該清理一番,放一批人出去。王先生在宮中多年,朕向來十分倚重。所以王先生的養老田宅,朕並沒有列在清查名單上。此事過後,還需要王先生出面安撫宮中眾人,還請王先生不要自誤。”
王體乾連連躬身答應,不敢有半句異議。
隨後,朱由檢又召見了黃立極,道:“黃先生,朕與你共事多日,也算彼此熟悉了,朕不說空話。朕處置太監,是因為他們尸位素餐、中飽私囊。朕坐鎮北京,自然要以北直隸為根本,可這些太監這麼搞下去,北直隸還怎麼當根本?”
“朝廷錢糧向來依仗東南,可朕豈能不依仗東林、不依仗北方計程車紳?朕這一次,僅僅是清理皇家門戶,絕無牽連旁人的想法。黃先生回去之後,可以告訴河北計程車紳們:朕對這些零散的皇莊、還有太監們的贓產,並無納入大內的想法,本就該取之於民,還之於民。”
黃立極立刻會意,這個“民”,絕對不是普通百姓。
他心中頓時大喜:陛下這是要扶持河北士紳啊!
一時間千言萬語湧上心頭,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。河北士紳在太監、勳貴、皇權的三重壓迫下,經濟上先天弱勢,根本不可能與江南士大夫相提並論。科舉上屢屢落於下風,不攀附太監,根本沒有出頭之日。
是他們願意攀附太監嗎?
不。但凡有一點羞恥心的文臣,都不會覺得給太監辦事是什麼光彩的事。
而今,終於雨過天晴了。
他們終於可以繞過太監這個層級,直接攀附到皇權之上,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。更何況,皇帝還願意把太監的產業分潤一部分給他們,更是喜上加喜。
“請陛下放心,臣一定會安撫好河北士紳,讓他們不必恐慌,更會向他們說清楚陛下的良苦用心,全力協助陛下查辦這些不法家奴!”黃立極立刻躬身表態。
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太監的產業遍佈河北,個個都是地頭蛇,從北京派去的人,很難摸清他們的底細。可沒關係,河北士紳也是地頭蛇,而且比太監們得人心多了。
更何況,太監集團的擴張,本就是踩著勳貴和士紳的頭上位的,他們的田產,從來不是自己開墾出來的,而是從別人手裡搶來的。至於從誰手裡搶的,就不用多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