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大明湯教皇(1 / 1)
堂堂天朝上國的大臣,去給夷國當臣民?
徐光啟,他賤啊?
一句話。
他信基督,可以為基督屈膝。
但教廷?教皇國?那是什麼東西?
能吃嗎?
孫元化反應更激動:“老師,我現在退教可以嗎?”
一想到今天朱由檢罵他“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”。
孫元化就無地自容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他這個江南考出來的舉人,放在西北都能考進士。
被人這麼罵,還是被皇帝罵。
最重要的是,人家罵得在理。
說他書讀到狗肚子裡了,一點都不冤。
所以他反應有些過度。
為了表明自己知錯了。
什麼基督教,什麼耶穌會。
從今天起,你孫爺我不認識。
孫元化決心,回去就納幾個小妾,以此表明決心。
基督教可是禁止納妾的。
徐光啟嘆息一聲:“遲了。外面都叫我們‘西學黨’了。而今不是不信教,就能撇清的。”
“而且,這也不是陛下的用意。”
徐光啟問道:“你們的教皇有什麼信物?”
隨即又搖搖頭,“算了,這不重要。”
他認真看向湯若望:“老湯,你當教皇不?”
“啊——”
湯若望大吃一驚。
不過一日。
徐光啟就帶著《請冊封西僧湯若望疏》,來見朱由檢。
朱由檢開啟一看。
奏疏裡寫,西僧湯若望進獻炮匠有功,人品高潔。
懇請陛下依照夷俗,冊封其為教皇。
並賞賜京城一處寺廟,作為祖庭。
朱由檢不由大笑。
“還是老師高明。”
單單看這封奏疏,不算什麼。
如果把大明朝廷冊封西藏僧人的奏疏拿出來一對比。
就會發現,這是同一個模板,只是改了幾行字而已。
如此一來,大明文官根本不會在乎。
教皇?雖然帶個“皇”字。
可西藏那邊,還有很多活佛、法王的封號呢。
與之相比,教皇也就沒什麼了。
旨意賜寺廟作為祖庭,對藏傳佛教來說,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但如果讓羅馬教廷看到這件事。
那就太不尋常了。
這分明是分裂。
這就是徐光啟的高明之處。
他知道,大部分文官根本不知道教皇是怎麼回事。
就像他自己,之前也以為教皇和白馬寺方丈差不多。
誰能想到,教廷的權力這麼大?
所以他要低調切割。
如果大張旗鼓,那是給自己找罪受,只會引來無數彈劾。
但切割,又是必須完成的。
所以,湯若望必須當這個教皇。
這已經不是朱由檢的意志了。
而是徐光啟的意志。
徐光啟不為自己著想,也要為自己的徒子徒孫著想。
這麼大的雷,如果不排掉,將來能把整個派系送上西天。
即便湯若望不當,徐光啟也能找別的基督教徒當。
反正,大明必須有一個自己的教皇。
誰當,無所謂。
徐光啟請罪道:“臣愚鈍,還需要陛下提點。”
“無妨。”
朱由檢道:“朕說句實話,它山之石可以攻玉。西學有用之處,朕很欣賞。但子不語怪力亂神。”
“這個東西……”
他搖了搖頭。
徐光啟道:“臣明白。臣回去之後,就退教。”
“這倒不用。”
朱由檢道:“朕留著基督教,還有用。”
徐光啟心中一動: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“讓湯若望好好傳教。過幾日,讓袁妃去教堂拜拜。徐師傅有空,可以看看《元史》。”
徐光啟頓時明白了。
陛下這是要把湯若望當刀用啊。
為什麼?
因為《元史》上,有一場非常有名的佛道辯論。
佛門大勝,幾乎將全真教一網打盡。
而南京教案中,本就有佛門與基督教的辯論。
陛下要做什麼,不言而喻。
可朱由檢萬萬沒想到。
徐光啟冒出來的心聲是:陛下這是要我等做孤臣啊。
朱由檢心中暗道:我沒有這個想法。
隨即略一思索,終於明白了問題所在。
基督教能代替佛教嗎?
不能。
佛教在中國多少年了?早已和中國文化融為一體。
佛道儒三教一家,絕非空話。
而是底層邏輯上的統一。
佛門的空,道門的玄,儒家的心、理、氣。
在很多層面都是相通的,只是不同語境下的不同詞彙而已。
基督教縱然有朱由檢拉偏架,也絕對贏不了佛教。
朱由檢甚至不知道,南京教案中那個和尚為什麼會自殺。
甚至是不是自殺,都不好說。
但他覺得,如果佛門中人連基督教都辯論不過,那純該死。
丟了他們祖師舌綻蓮花的本事。
連朱由檢都這麼想,更不要說其他人了。
也就是說,基督教最多能贏一次。
但將來遇到的反噬,只會越來越嚴重。
徐光啟作為基督教的支持者,在朝廷中,必然會越發孤立。
朱由檢雖無此意。
但忽然覺得,這樣也沒什麼不好。
因為他是真的想重用徐光啟。
而“制衡”這兩個字,是深入皇帝骨髓的。
也就是掌控大局的能力。
朱由檢不對軍隊搞制衡,是因為文官集團的存在,本身就是對軍隊的制衡。
但對其他大臣,不能沒有這個想法。
徐光啟越是孤臣,朱由檢敢給他的權力就越大。
他能做的事情,也就越多。
朱由檢岔開話題:“京東開墾計劃,怎麼樣了?”
“陛下,臣正有一個想法。”
徐光啟道:“臣想把戶部的事交給其他人,自己去天津,專門操持此事。”
“開墾之事,縱然沒有阻力,也是千頭萬緒。今年冬天之前,有很多事要做。否則一旦落雪,一切都來不及了。如果誤了明年的春耕,那就只能再等一年了。”
朱由檢沉吟片刻,道:“朕準備出京一趟,看三件事。第一,看看將士們授田的情況。第二,看看京東墾田的情況。第三,瞧一瞧火炮新城的選址。”
京城的事,一時半會忙不完。
他在京師,也沒有太多要緊的事。
但過一段時間就不一樣了。
等內務府、御前司的框架搭建起來。
關於人選、權力,還有很多事要扯皮。
到時候,朱由檢非要坐鎮不可。
更何況,再遲一點,就是冬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