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豪氣的朱由檢(1 / 1)
孔家甚至敢把朱家皇室,看成是暴發戶。
這不僅僅是孔家的自傲。
更是有著極其雄厚的物質基礎作為支撐。
一些勢力較小的藩王,財力真的比不上孔家。
山東境內,不是沒有藩王。
但孔家這個山東首富的位置,從來沒有人能夠質疑。
如此種種情況之下。
朱由檢都不知道,如今朝廷能夠正常收稅的土地,還剩下天下土地的幾分之幾。
畢竟,之前太監掌控的那八萬頃土地。
每年交給宮中的銀子,也不過才十萬兩而已。
所以,以前朱由檢一直認為。
未來的大旱災,會導致資源的絕對稀缺。
大規模餓死人,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事情。
但現在,他開始深深地懷疑這一點了。
真的是這樣嗎?
朱由檢現在,對此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但不管怎麼說。
朱由檢越發確定,在未來的亂世之中。
自己手裡能有一塊穩定的糧食產地。
就能讓他在很多事情上,擁有更多的迴旋餘地和主動權。
這也正是他,再次向徐光啟表明自己決心的原因。
徐光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懸在心裡許久的一塊大石頭,終於落了地。
他激動地說道:“有陛下這一句話,臣就是死,也瞑目了。陛下請看,這是天津水利圖。”
說著,徐光啟和王承恩一起,將一幅巨大的地圖,緩緩地拉開。
朱由檢走上前去,細細地觀摩起來。
他越看越覺得,這與其說是天津水利圖。
不如說是海河水利圖,更為準確。
徐光啟規劃的所有新開墾的土地,全部都是沿著海河兩岸佈置的。
地圖上,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水渠,將大片的鹽鹼地,分割成了一個個整齊的方塊。
大方塊之中,又劃分出了許多小方塊。
整個工程的核心,就是將海河水引入這些溝渠之中。
用水浸泡土地,將土壤中的鹽分溶解。
然後再開啟下游的閘門,將帶著鹽分的水,全部排回海河。
如此反覆沖刷。
直到鹽鹼地中,再也解析不出鹽鹼之後。
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耕作準備。
徐光啟一步步地,給朱由檢講解著整個工程的細節。
講解得非常詳細,充滿了各種專業的知識。
比如,施肥不能用生糞,要用麻餅。
朱由檢還是第一次聽說,麻餅這個東西。
他好奇地問了一句。
才知道,麻餅和棉餅差不多。
是芝麻榨油之後,剩下的殘渣。
徐光啟說,麻餅比大糞的肥效還要好,是北方田地的第一等肥料。
這些專業的農學知識,朱由檢聽不太明白。
也不想去深究。
他只需要確定一件事情就夠了。
那就是徐光啟在這件事情上,已經準備了很多很多年。
他是這個領域,當之無愧的專家。
自己只需要相信他,全力支援他就行了。
不過,朱由檢還是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地方,開口問道:“為什麼只圍著海河兩岸開墾?那這些遠離海河的地方,怎麼辦?”
他手指的方向,是遠離海河兩岸的東南方向。
那裡,才是整個京東荒地的主體,是開荒的大頭。
而海河北岸,雖然還有一些荒地。
但越往北,地勢越高,荒地也就越少。
那些不容易被水淹的高地,早就已經和京畿地區連成一片,被人開墾完了,根本沒有空地。
天津地區,海河兩岸之所以遲遲沒有大規模開墾。
本質上的原因,就是海河水患。
一旦夏天發大水,這些低窪的地方,全部都會被泡在水裡。
徐光啟回答道:“陛下,這裡只能先放一放了。畢竟沒有現成的河道,無法引水灌溉。”
“那就修。”
朱由檢的話音剛落,手指便在地圖上,用力地劃了一條線。
這條線,直接連線了北運河和海岸線。
就在海河南邊幾十裡的地方,畫出了一條平行於海河的入海通道。
“沒有現成的河道,我們就修出一條來。朕看,這也不是什麼難事吧?”
徐光啟心中一陣苦笑。
從地圖上看,畫一條線當然不難。
可真要在地上挖出這麼一條大河,那可是千難萬難。
衛河是向北流的,流到天津之後,才匯入海河,轉而向東流。
也就是說,衛河有很長一段河道,與海岸線幾乎是平行的。
這也是朱由檢會提出這個想法的地理基礎。
徐光啟連忙說道:“陛下,這裡面的問題很多啊。第一,漕運還要不要了?如果擅自放北運河的水去修渠,耽誤了漕運,這個責任誰擔得起?”
朱由檢看著徐光啟,反問道:“老師不是戶部尚書嗎?”
“是。”徐光啟一愣,下意識地答道。
“那漕運不歸戶部管嗎?”朱由檢又問。
“歸。”
朱由檢說道:“那老師難道就不能協調一下嗎?每年運河,也有好幾個月水量是充足的。難道就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?”
徐光啟被問得說不出話來。
理論上,當然是有的。
可這世間的事情,從來都不是理論上可行,實際上就能行得通的。
這中間牽扯到太多的利益糾葛和部門矛盾。
但朱由檢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。
徐光啟也只能換一個角度,繼續勸說。
“陛下,僅僅是海河兩岸同時動工,臣就估計,至少要動用十萬民夫,耗費白銀五十萬兩。而且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,實際花費很可能還不夠。所以……”
“朕給你一百萬兩。”朱由檢打斷了他的話,“兩邊同時開工,不行嗎?”
徐光啟聽到這個數字,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。
他艱澀地說道:“陛下,這不是錢的問題。海河有上游源源不斷的水流衝擊,所以海水不會倒灌。可如果我們新挖一條溝渠,上游不能一直保持有水的話,就會引起嚴重的海水倒灌。到時候,好不容易開墾出來的土地,就全毀了。”
“海水倒灌?”朱由檢皺了皺眉,“很厲害嗎?”
對於這個問題,他並不是很熟悉。
徐光啟解釋道:“天津地勢太平坦了,幾乎沒有任何坡度。所以年年都會發生海水倒灌。陛下若是不信,可以親自去海河口看看。每月朔望之日的潮水,雖然氣勢比不上錢塘潮,但也蔚為可觀。”
朱由檢一聽到錢塘潮,心中忽然一動。
他問道:“錢塘這個名字,好像就是因為五代吳越國的錢氏,修建了捍海石塘而得名的吧?”
“正是。”徐光啟點頭道。
朱由檢一拍大腿,說道:“他吳越錢氏一個地方諸侯,都能修捍海石塘。朕身為天子,九五之尊,胸襟難道還不如他嗎?不就是捍海石塘嘛,朕也修。”
說著,他沿著渤海灣的海岸線,大手一揮。
豪氣干雲地說道:“這幾百裡的海岸線,全部都修上捍海石塘,夠不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