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天下財富格局(1 / 1)
那是一片橫跨海河兩岸,廣袤無垠的荒蕪地帶。
朱由檢一行人,先在天津衛停留了一日。
此時的天津衛,是京杭大運河上的重要樞紐。
南來北往的商船絡繹不絕,十分繁華。
但與後世那個國際化的天津大都市相比,卻是天差地別,完全沒有可比性。
朱由檢登上了天津衛的城牆。
放眼望去。
城牆腳下,能看到一些零星的耕地。
可再往遠處,視線的盡頭。
便是一眼望不到邊的、連綿不絕的荒蕪土地。
這些荒蕪的土地,也各有各的不同。
一眼看去,整體的地勢是比較平坦的。
但細細觀察就會發現,這些沒有經過人工平整的土地,有著自然的高低落差。
其間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水塘,蜿蜒曲折的自然河流,還有一片片雜亂的樹木。
而更多的,是大片大片、寸草不生的白色土地。
那是鹽鹼地。
直到親眼看到這一幕。
朱由檢才真正能夠理解,奏疏上所寫的“連走幾十裡,不聞人煙”,是怎樣一種淒涼的景象。
也才能夠真正明白,能夠開墾出二三百萬畝土地的地塊,究竟有多麼遼闊。
“陛下,這是今年剛收的天津稻,請陛下嚐嚐。”
徐光啟親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,走到了朱由檢的面前。
朱由檢雙手接過了飯碗。
沒有任何配菜,就這麼幹吃了一口。
味道如何呢?
平心而論,以朱由檢的口味來說,真的不怎麼樣。
畢竟後世的大米,已經經過了無數代的選育和改良。
有產量極高的,也有口感極佳的。
朱由檢曾經吃過一些頂級的大米,感覺根本不需要任何配菜。
單單是那香噴噴的白米飯,就能一口氣幹上幾大碗。
與那些大米相比。
眼前的這碗天津稻,不過就是最普通的江南粳稻而已。
是後世早就已經被淘汰的古老品種。
只能說,勉強不難吃罷了。
但朱由檢吃的,從來都不是味道。
他吃的,是徐光啟的心血。
更是從徐貞明、袁了凡、汪應蛟開始。
一代又一代的大明文官,前仆後繼,堅持了幾十年的理想與執念。
前文曾經提過,徐光啟為了研究京東墾田的技術。
曾經自己掏錢,在天津買了一塊田,親自耕種試驗。
實際上,不僅僅是徐光啟。
上面提到的這些人,也都做過同樣的事情。
只是因為沒有朝廷的大規模支援。
他們的努力,始終都是小打小鬧,規模從來沒有大過。
成效也一直不鹹不淡。
歷朝歷代加起來,在這一帶開墾出來的土地,也不過才四五萬畝而已。
朱由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。
喊了一聲:“王承恩。”
“臣在。”王承恩立刻應道。
朱由檢下令道:“從今天開始,宮中所有的用米,全部換成天津米。”
“是。”王承恩躬身領命。
朱由檢轉過頭,看向站在一旁的徐光啟。
一字一句,無比鄭重地說道:“徐師傅,朕向你保證。今生今世,朕只吃天津米。如果天津米種不出來,朕就餓肚子。”
“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,朕對京東墾田的支援,只會越來越多,絕對不會減少半分。”
越是清楚京東水田地域之廣,規模之大。
朱由檢就越是明白,這個地方對於大明的未來,有著多麼舉足輕重的意義。
因為大明,即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旱災。
不,準確來說。
大明現在,就已經處在旱災之中了。
只是目前旱災的重心,集中在西北地區。
河北一帶,暫時還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。
朱由檢親自考察了天津的地形之後。
非常確定一件事情:天津這個地方,不怕旱,只怕澇。
天津是九河下梢,可以說是整個華北地區的“鍋底”。
整個河北的水系,最終都要流向天津,匯入海河,然後奔流入海。
所以,即便將來天下大旱,赤地千里。
天津也會是受災最輕的地方。
同時,也會是旱災過後,最容易恢復生產的地方。
只要能把這樣一處穩定的糧食產地,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朱由檢面對未來那場席捲全國的大旱災,就擁有了極大的主動權。
這段時間,朱由檢一直在反覆思考一個問題。
大明,真的沒有糧食嗎?
以前,他一直覺得,大明是真的缺糧。
可自從連根拔起了太監集團,看到了那些觸目驚心的賬目之後。
他就再也不確定了。
甚至可以說,他的整個認知,都被徹底顛覆了。
直到翻看太監集團的賬單的時候。
朱由檢才真正知道,什麼叫做大國底蘊。
單單是京城這些太監,私下裡掌控的土地。
就已經比女真所有的耕地加起來,還要多了。
而在大明的政治版圖上,太監看似風光無限,權勢滔天。
實際上,他們的根基最為淺薄。
還有很多比太監勢力大得多的勢力,擁有的土地,更是多到難以想象。
比如,藩王。
尤其是明太祖朱元璋分封的那些藩王。
毫不客氣地說,朱由檢現在手裡掌握的土地。
大部分其實是當年燕王朱棣留下的家底,而不是整個大明皇帝的家底。
沒錯,朱由檢專門去查過皇家的檔案。
太祖皇帝對自己的兒子們,是真的大方到了極致。
對藩王動輒就是賜地數千頃。
再加上年代久遠,賬目混亂不堪。
還有很多藩王,私下裡大肆侵佔民田,這些土地,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朝廷的賬目上。
朱由檢知道幾個非常典型的例子。
其中最有名的,就是蜀王。
朱由檢保守估計,蜀王至少佔據了整個四川盆地,三分之一的土地。
所謂“天下最富蜀藩”,絕對不是一句空話。
太祖皇帝當年賜給蜀王的土地,就暫且不說了。
單單是永樂年間,蜀王主動請求裁撤三護衛。
朝廷撤走三護衛之後,直接把護衛所有的屯田土地,全部都送給了蜀藩。
那可是能夠供養一萬五千名士兵的土地啊。
如此種種,蜀藩怎麼可能不富?
其他的藩王,也都差不多。
更不要說,剛剛才去洛陽就藩的福王。
那更是刮地皮的頂尖高手。
他就藩的時候,幾乎帶走了神宗皇帝內庫,三分之一的財富。
那是一筆何等可怕的數字。
除了藩王之外,還有一些勢力龐大計程車大夫家族。
比如,曲阜的孔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