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六章鐵廠城(1 / 1)
“陛下,修建四座堡臺,再加四座石橋,遵化根本拿不出這筆錢。”
朱由檢問道:“大約需要多少銀兩?”
孫祖壽道:“沒有兩萬兩根本不夠。若將石橋改為木橋,可縮減至一萬兩以內。”
朱由檢再問:“石橋很貴?”
孫祖壽這才據實回答:“極貴。”
修建一座城堡,花費並不算大。
長城沿線許多小堡,造價不過幾百兩。
但孫祖壽心中,對這幾座堡臺規模要求更高。
根源在於軍事理念不同。
朱由檢與孫元化眼中,這是紅夷大炮炮臺,是火力支點,核心作用是以火炮覆蓋周邊敵軍。
但孫祖壽的兵法,仍停留在冷兵器時代。
冷兵器戰場,城下交戰極為常見。
幾座外圍支城建成,便形成城外堅固據點。
不拿下這些據點,敵軍便無法進攻主城。
如此一來,這幾座支城必須駐紮一定兵力,而且是精兵。
無論是守城死戰、主城危急時出城反擊,還是最後關頭追擊,都非精兵不可。
城池規模自然不能小。
因此孫祖壽預估,一座堡臺便需兩千餘兩。
他繼續解釋:
“回陛下,城池一般是夯土包磚。可石橋必須用石,關鍵部位不能用磚,只能用巨石,價格極高。”
“而且這種工程,必須手藝純熟的老匠師。”
“與普通工匠不是一個價。普通活計,士卒便可充任;這種石橋,必須去北京聘請名家。”
修小橋也就罷了。
橫跨三丈的石拱橋,普通工匠真做不來。
不只是手藝問題,更是責任問題。
不找行家,將來橋塌了,誰擔責?
朱由檢暗自沉吟:“水泥,真是刻不容緩。”
他看向孫祖壽:“孫將軍,朕欲在遵化重建鐵廠,你可知何處選址最佳?”
“自然是遵化城南六十里的鐵廠鎮。”孫祖壽毫不猶豫,
“本就是舊鐵廠所在,最關鍵是當地有鐵礦,對面山體開挖便是礦脈。”
朱由檢沉吟片刻,道:“既然如此,便在遵化城南,修建一座鐵城。”
鐵廠鎮地理雖優,可朱由檢第一考量是安全。
甚至可以說:遵化城可以失守,鐵廠城絕不能淪陷。
他好不容易從澳門請來大批火炮人才。
若被建奴擄走,才是真正的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朱由檢看過遵化城防,心中始終有一絲擔憂。
擔憂的不是別的,正是安全。
但他反覆思量:
若只是小批次鑄造幾門火炮,在北京、南京都無妨。
可大規模生產,幾十門、幾百門、乃至幾千上萬門火炮,產地便至關重要。
遵化鐵礦之優良,他剛剛親耳得知。
幾乎是露天礦,開挖即得。
而遵化煤礦資源之豐富,他來之前便已知曉。
北山腳下,多處可見煤苗露頭,可直接開採。
即便不知道這些,他也清楚:遵化,便是後世的唐山。
把鐵廠放在這裡,絕不會錯。
長遠利益與短期安全權衡之下,朱由檢心意已決。
“朕決心擴軍,諸位都已知曉。”
“一兩萬將士的甲冑兵器,京城庫中尚有存量。”
朱由檢新軍裝備,便是由此而來。
“可六萬、乃至六十萬大軍的兵器,從何而來?”
“紅夷大炮在寧遠之戰大放異彩,朝廷上下都倡議大修火炮,可至今一門未產。該在何處生產?”
“朕思來想去,唯有遵化。”
“朕欲在遵化城南修建一座新城,距離遵化——”
朱由檢忽然轉頭:“孫卿,紅夷大炮最遠射程多少裡?”
孫元化道:“五里。”
朱由檢斷然道:“那就相隔六里。”
“如此雙城相距六里,彼此火炮打不到對方城牆。可建奴若想在兩城之間列陣,絕無可能。”
“必要時,兩城之間可修建甬道,方便兵馬調動。”
“如此一來,雙城便固若金湯。”
“新城所產武器,優先供應京營、薊鎮、遼鎮。”
“孫將軍,你以為如何?”
孫祖壽驚得說不出話,半晌才道:“陛下,這……這要花多少錢?”
“一百萬兩。”朱由檢平靜道,“朕為此事,專備一百萬兩。”
“另外,朕還準備將京城所有工匠,全部遷到此處。”
“更從西洋請來鑄炮大師。”
“此事是國家大計,誰也不能動搖。孫祖壽,你覺得你能守住這副家業嗎?”
孫祖壽沉默片刻,坦然道:“陛下,臣沒有把握。”
他本不願說實話,可不得不說。
“陛下,臣手中僅一萬五千人,要防守數百里邊牆。一萬人撒在漫長邊牆上,如同撒芝麻,根本無濟於事。”
“臣手中緊握的五千人,能確保遵化城不失,已極為勉強。”
“再守一座新城,實在力不從心。”
朱由檢微微一笑:“不錯,你肯對朕說實話,很好。”
他轉頭再喚:“孫元化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命你為遵化鐵廠總管,從三品,總攬整個專案。明年朕會從京營調撥一萬人歸你指揮,守護鐵廠城。”
朱由檢心中早有定計。
薊鎮無兵,他有。
這,便是他整盤大棋的開端。
京營絕不能永遠駐守京師,必須外派地方。
這是皇權向下延伸的必需。
這段時間,朱由檢對朝政甚少強行干涉。
不是不想,而是干涉成本太高。
比如賑濟陝北饑民。
他從牙縫裡擠出錢糧,一萬石糧食,能有多少真正到饑民口中?
答案是:他根本不知道。
朱由檢整頓一年,也僅將京城周邊理順。
地方官員對京城發生的一切,極為疏離。
越往基層,越是無法無天。
越到下層,手段越是露骨殘酷。
全仗天高皇帝遠。
朱由檢的權力想精準觸達陝北,捏住一個小小衙役,比罷免內閣還要難。
如何延伸權力邊界?
最好的辦法,便是派駐京營。
將來如何,朱由檢尚不可知。
但他很確定:京營是他一手打造,是絕對死忠。
京營所到之處,地方官員、牛鬼蛇神,便不敢過於囂張。
實在不行,他可以越過地方政府,直接向軍隊下令。
這也是京營發展的必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