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祖家的決定(1 / 1)
“不行。”袁崇煥搖頭,“我在遵化打聽清楚了,水泥冬天凝固效果不好。”
“那夏天最好用?”
“對,盛夏幹得最快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就只能盛夏動工。”何可綱道,“到時候,關寧軍主力盡出,跟韃子硬幹一場,掩護修牆。”
盛夏動工,根本瞞不過建奴的偵查。
幾十裡的工地,最少要數萬人,快的話要幾十萬人,幾乎是整個遼鎮的人丁。
這麼大的動作,建奴不可能不干涉。
袁崇煥沉默道:“今年夏天已經過了,明年夏天未必能產出足夠的水泥。那就後年。”
“崇禎三年夏,老子給黃臺吉一個狠的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斬釘截鐵。
“這件事,我交給誰都不放心。就交給何兄弟你了。”
“你最近就帶人去勘探地形,找最合適的線路,最好能利用現成的城垣。”
“是。”何可綱沉聲應下。
袁崇煥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:要不要跟陛下說一聲?
朱由檢之前的敲打,終究還是起了作用。
換做以前,他根本不會有這個想法。
但片刻後,他就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。
“君不密則失臣,臣不密則失身,幾事不密則害成。”
“京城早就被滲透成篩子了。要是建奴提前知道了這個計劃,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兄。”
“等發動的那一天,再稟報陛下不遲。”
袁崇煥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。
只能說,性格決定命運。
找死的人,怎麼拉都拉不住。
袁崇煥和何可綱在謀劃大事的時候。
祖大壽也在開閉門會議。
房間裡黑壓壓站了十幾個人。
一半姓祖,一半是跟祖家一榮俱榮、一損俱損的姻親。
這是祖家的核心層。
真要算上旁支,再來十倍都不止。
祖大壽沉聲道:“人都到齊了?”
“大哥,都到了。”祖大弼答道。
“今天城樓上的事,大家都聽說了吧。”
“都聽說了。”
“都是自己人,說說看,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?”
眾人七嘴八舌,議論了半天,也沒說出個所以然。
忽然,一個聲音響起:“大哥,依小弟看,陛下是不想讓祖家繼續留在遼東了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人。
正是祖大壽的妹夫,吳襄。
也就是吳三桂的父親。
吳襄相貌堂堂,眼光獨到,帶兵打仗不行,但腦子活泛。
祖家看中的,正是他這一點。
“兩環。”祖大壽揉了揉太陽穴,“今天這一驚一乍的,我腦子都亂了。你說說,陛下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其實很簡單。”吳襄道,“祖家已經盛極而衰了。現在除了大哥,誰也鎮不住錦州的數萬大軍。”
“我以前覺得,陛下遠在京城,不知道下面這些泥地裡的事。”
“但現在看來,陛下什麼都知道。”
祖大壽沉默點頭。
今天朱由檢的敲打,意圖再明顯不過。
說陛下什麼都不知道,那是自欺欺人。
“陛下既然知道,卻沒有直接拿下大哥,反而敲打之後,特意點名讓祖家送子弟入京營。”
“我想來想去,只有兩種可能。但不管哪一種,都不想讓祖家繼續在遼東坐大。”
“哪兩種?”有人急著問道。
“第一,推恩令。”
“從今天起,去京師的祖家子弟,就自成一脈,不再是遼東祖家了。力分則弱。”
“到時候,我們自然只能老老實實聽袁都督的。”
“第二,直接把祖家主脈遷到京師。”
“主脈一離開遼東,就像魚離了水,樹離了土。將來祖家還能剩下幾分勢力?”
“陛下好生陰毒!”祖大樂怒道,“大哥,你說怎麼辦?”
祖大壽沉默良久,苦笑一聲:“能怎麼辦?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我們能怎麼辦?”
吳襄把陛下想得太壞了。
但祖大壽,只能接受。
“兩環說得對,陛下十有八九就是這個打算。”
“但這,也未必是壞事。”
“好事?”祖大樂不服,“咱們在遼東好好的,呼風喚雨,去了京師算什麼?”
祖大壽打斷他:“真的好好的嗎?”
“錦州是什麼地方,你不知道?”
“這是關外第一防線。”
“韃子一旦大舉進攻,第一個打的就是錦州。”
“去年大戰二十四日,黃臺吉根本就沒打算久戰,這才撤走。”
“那場所謂的錦州大捷,不過是我們自己騙自己罷了。”
“真相如何,我們心裡都清楚。”
“一旦建奴下定決心,大軍圍城,那就是一場持續數月,甚至一年多的血戰。”
“援軍來得快,還好說。”
“要是援軍來不及呢?會是什麼下場?你們想過嗎?”
祖大壽把血淋淋的事實,擺在所有人面前。
他們能在關外作威作福。
但關外四城,本就危如累卵。
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。
祖家聲勢再大,在這種滅國級的大戰面前,一個不小心,就是粉身碎骨。
“孩子們去關內,去京師,是好事。”祖大壽聲音幽幽,“我家的孩子,都是從小用鞭子抽出來的,武藝都過得去。”
“將來做個衝鋒陷陣的猛將,不成問題。”
“新軍正在組建,正是用人的時候。”
“陛下只是覺得祖家坐大,有些不妥,出手敲打一下。但也給了我們機會。”
“現在誰都看得出來,當今陛下是要做武皇帝的,將來少不了打仗。”
“我家子弟要是能得陛下青眼,將來的前程,說不定還在我們之上。”
祖大壽捫心自問:甘心嗎?
自然不甘心。
祖家在遼東,就是土皇帝,生殺予奪。
嘗過這種滋味的人,怎麼可能願意放棄。
但不放棄,行嗎?
他連袁崇煥都對抗不了,更何況是大明朝廷。
只能認。
他還要反過來,開解自家兄弟。
一番話說完,大堂內一片沉默。
所有人都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無奈。
“好了,別垂頭喪氣的了,也算好事。”祖大壽強笑道,“既然陛下點名了,說說,派誰去?”
“大哥。”吳襄立刻開口,“我家三桂,年齡正好。他的槍棒,是你親自教的,也算過得去。要不,就讓三桂去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