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章 西北冒煙(1 / 1)
“陛下,臣以為陛下所言極是,胡------“韓爌想趁熱打鐵,敲定胡庭宴的罪名。
卻被朱由檢直接打斷。
“胡庭宴,交給有司問罪就行。“
“當務之急,是陝西的局面,刻不容緩。“
朱由檢略一沉吟,問道:“楊鶴現在在什麼位置?“
“楊鶴?“內閣幾人對視一眼。
“陛下,所言可是萬曆三十二年進士,湖廣武陵人楊鶴?“官應震忽然開口。
說起來,楊鶴算是他楚黨的人。
當年楊鶴因為替熊廷弼喊冤,被打發回了老家。
“正是。“
“楊鶴此時正在家中閒居。“
“傳朕旨意,任命楊鶴為陝西巡撫,即刻赴任。“
“對了,他兒子楊嗣昌何在?“
“回陛下,楊嗣昌今年五月,剛剛授河南汝南道。“
“別讓他當什麼汝南道了。“朱由檢說道,“令他立即隨父親上任,平級調動為陝西參議。“
“告訴楊鶴,不惜一切代價,先把陝西安定下來。“
朱由檢頓了頓,微微咬牙:“另外,內庫撥銀五十萬兩,直接交給楊鶴。讓他帶著銀子上任。“
其實,朱由檢根本不相信楊鶴能穩住局面。
這是歷史已經證明過的事實。
楊鶴是個好官。
歷史上,他主張“百姓皆朝廷赤子,今不過求生,朝廷當以撫為主“。
結果自然是失敗了。
大明朝廷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賑濟百姓。
而天災摧毀了陝西的糧食生產,根本不是這點杯水車薪能解決的。
楊鶴的路線,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。
但朱由檢還是選了他。
一方面,他不需要楊鶴穩住局面,只需要他拖延起義全面爆發的時間。
另一方面,他也是在為未來鋪路。
不經過一場大爆發,把所有矛盾都徹底翻出來,問題根本解決不了。
就算矛盾爆發了,朱由檢想要解決,也必須動用非常手段。
大明朝廷的常規手段,不管是剿還是撫,都不夠用。
可所有非常手段,都會遭到文官集團的巨大阻力。
最好的辦法,就是讓所有文官都親眼看到,正常手段完全行不通。
到那時,朱由檢再動用非常手段,阻力就會小很多。
也就是說,朱由檢明知道楊鶴不行。
還是要把這頭仙鶴,塞進民變的火山口。
用他的性命,拖延時間。
也用他的性命,為新政開路。
朱由檢心中閃過一絲不忍。
楊鶴本質上,是個有愛民之心的好官。
但這就是政治。
至於啟用楊嗣昌,還有這五十萬兩銀子。
不過是給火山口多添點柴薪,讓楊鶴能多堵一會兒而已。
歷史上,這個時候洪承疇就在陝西。
朱由檢把洪承疇調走了,就補一個楊嗣昌。
楊嗣昌在歷史上雖然譭譽參半,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。
朱由檢的雷厲風行,讓內閣一陣震動。
以前朱由檢干涉朝政,從來都是先聽內閣的意見,再召集相關大臣彙總。
最後綜合各方意見,得出結論。
如果朝廷上下一致同意某個決策,朱由檢從來不會反對。
只有意見相左的時候,他才有選擇的空間。
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有商有量的決策方式。
忽然面對朱由檢這種斬釘截鐵、一言九鼎的風格,一下子都有些不適應。
但彼此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默的認命。
內閣諸人其實早就知道。
當朱由檢掃清太監集團,真正建立新軍之後,他的地位就已經不一樣了。
只是新軍還沒有什麼戰績,朝廷裡很多人還不以為然。
但這次朱由檢名為出巡,實則巡邊,直接去了遼東。
帶回了一大批遼東將門子弟。
此刻乾清宮門外站崗的,很多都是遼東大姓的人。
這說明什麼?
這說明遼東軍,已經徹底倒向了皇帝。
如果說之前,朱由檢只是想做一個武皇帝。
那麼現在,他已經是了。
不知不覺間,朱由檢的權柄已經發生了質變。
以前,他必須和文官合作,才能處理好朝政。
現在,是文官集團必須得到他的授權,很多事情才能執行下去。
就算內閣所有人團結起來,也無法撼動朱由檢的決策。
更不可能讓他做出任何讓步。
包括韓爌在內,所有人都需要朱由檢的背書,才能在朝廷上站穩腳跟。
所以,朱由檢什麼也不解釋,多餘的話一個字都不說。
直接拍板定了陝西的人事。
內閣中人能說什麼?
什麼也說不了。
只能齊聲應道:“是。“
朱由檢感受到了他們複雜的心緒,卻故意忽略了。
變化已經發生。
需要適應的不是他,而是內閣。
朱由檢簡單把朝廷大事過了一遍。
需要他出手干預的,其實並不多。
他組建的這個新內閣,說不上有多厲害,也就是中人水平。
但都是官場老油條,知道什麼該做,什麼不該做。
天下事,難就難在權柄不明,各種利益勾連糾纏。
朱由檢的內閣制度改革,讓上下得所,各安其位。
處理事務的難度,一下子下降了不知道多少。
內閣做出的決定,在朱由檢看來,都在六十分以上。
說不上多精妙,但也挑不出什麼大錯。
“不錯。“朱由檢點點頭,“只是內閣要好好督促下面各部,把各項事務執行到位。“
“以後,再也不許出現陝西這種瞞報災情的事情。“
執行,才是最難的。
“是。“
“陛下。“黃立極忽然開口,“朝鮮使臣崔鳴吉,在宮門外跪了三日,日日鳴冤。“
“如今京中內外都已經知曉,應當如何處置,臣等不敢擅專,請陛下示下。“
朱由檢對此早有準備。
“朕知道了。明日開大朝會,召見朝鮮使臣。“
區區一個朝鮮使臣,根本不值得朱由檢開大朝會召見。
他是要借這個機會定調。
定的不是對朝鮮的態度。
而是對後金的態度,對整個遼東戰場的態度。
朝鮮使臣,不過是個引子。
朱由檢越是翻看大明的家底,心中就越是自信。
大明朝廷,就像一座搖搖欲墜的破房子。
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但細細看去,地基其實還非常結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