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 朝鮮屈服(1 / 1)
這是一個殘酷的決定。
但也是必須做出的決定。
春秋戰國的歷史早就告訴世人。
小國在大國之間,絕不能首鼠兩端。
必須堅定不移地站在一方,絕不輕易背盟。
即便將來不得已轉向,也要讓對方無話可說。
鄭國早年晉來降晉、楚來迎楚,結果晉楚都不把它當自己人,索要無度。
後來鄭國改弦更張,結盟便守盟,甚至願為盟約付出血的代價,反而贏得了尊重。
崔鳴吉選擇的,就是這條路。
也只能是這條路。
朝鮮從官方到民間,都心向大明。
拒絕大明,朝鮮王的王位都坐不穩。
既然註定要流血,那就讓血流得有價值一些。
“但朝鮮小國,兵不堪戰。還請天朝入援。只是,小國一直與毛文龍有些不愉快。入朝之軍,不能是東江鎮。”
“還有義州之變?”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。
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。
朝鮮,這就倒向大明瞭。
他能聽到崔鳴吉的心聲。
知道此人根本沒有為大明戰鬥到底的意志。
現在說的不過是漂亮話。
只要建奴再打幾次大勝仗,證明自己不可戰勝。
等朝鮮為大明流夠了血,覺得足以抵消道義責任。
他們會毫不猶豫地轉向。
這就是國際政治的現實。
也是小國的生存之道。
但不管怎麼說。
朝鮮有人口千萬,能徵兵數十萬。
南部又是產糧區,足以支撐糧餉。
朝鮮倒向大明,對建奴的威脅,比東江鎮大十倍都不止。
“毛文龍,對不住了。”朱由檢心中暗道。
與整個朝鮮相比,毛文龍的重要性不值一提。
他之前許諾給毛文龍的“毛氏朝鮮”,瞬間被拋到了腦後。
他要的是一個持續反抗建奴的朝鮮。
至於這個朝鮮是誰當家,一點也不重要。
朱由檢沉吟片刻:“既然如此,朕派一位大臣坐鎮朝鮮,協調大明與朝鮮各部,處理義州之變相關事務,如何?”
崔鳴吉立即行禮:“外臣沒有意見。”
換做別的國家,或許會覺得彆扭。
但朝鮮有先例。
萬曆援朝時,大明始終有文官坐鎮朝鮮,統領中朝聯軍。
朝鮮最高將領八道都元帥,從來都是聽大明經略的號令。
對崔鳴吉來說,這有兩個天大的好處。
第一,約束毛文龍。
毛文龍這個兵痞,很多事做得確實不地道。
兩邊鬧到這個地步,雙方都有責任。
大明文官入朝,雖然有些不舒服,但總比毛文龍胡作非為強。
而且“義州大捷”變成“義州之變”,一字之差,性質天差地別。
前者是敵國入侵,後者是內部事務。
他來北京的使命,算是達成了。
第二,保證自己的政治權力。
他很清楚,今日答應大明的條件,朝鮮內部一定會有反彈。
任何國家,都不會喜歡出賣本國利益的人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今日若是與大明鬧翻,回去就是死路一條。
他是當年主持和議的人。
現在由他親手撕毀盟約,還能保住性命。
若是讓別人來撕,他必死無疑。
即便如此,他先“賣”朝鮮給建奴,再“賣”給大明。
名聲早就爛透了。
今後無數朝鮮將士死在戰場上,怨恨都會集中在他身上。
所以,他必須與大明結成盟友。
以此保住自己的性命,和背後派系的權力。
不管願不願意。
今日出使大明,他就註定要成為大明在朝鮮的代言人。
既然上了船,那就上到底。
直接給朝鮮王請一尊“太上皇”過去。
如此,朝鮮上下誰也不敢動他。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朱由檢看著滿朝文武:“諸位,今日難得人齊,朕有些話要說。”
“方才朕說的話,讓大家失態了。其實沒什麼,這是實話。”
“而且是大實話。不管朕說不說,事實都在這裡。”
“萬曆四十六年,老奴以七大恨起兵。到如今,十年有餘了。”
“這十年,連戰連敗,連敗連戰。唯有寧遠大捷之後,局面才穩定下來。朕才有時間思考,到底是為什麼?”
“想來想去,無非是國力不如人,兵力不如人,將領不如人而已。”
“或許有人說,大明幅員萬里,擁兵百萬,人才鼎盛,怎麼會比不上一個野人部落?”
“但戰場不會騙人。”
“我朝到底有多少兵能打?多少將能用?在場很多人不知道,但有些人比朕還明白。”
“遼東十萬,薊鎮五萬,加上東江鎮,對抗建奴的軍隊總共不過十七萬。”
“而建奴,擁兵十萬有餘。”
“不管大家承認不承認,建奴已經成了氣候。”
“如當年西夏之元昊。”
“要滅建奴,非一日之功。而是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,乃至於更長時間。”
“諸位要做好準備,與建奴打上一輩子。”
“一切戰略,都要以此為核心轉型。朝鮮戰略,也是如此。”
朱由檢轉向崔鳴吉,語氣冰冷:
“崔卿,朕明說。朝鮮願為大明效力,便是大明盟友。不願,便是大明戰場。”
“大不了,朕調廣東水師再次北上。”
崔鳴吉臉色更加難看。
他當然懂這句話的意思。
當年萬曆援朝,真正的水師主力是大明廣東水師的五百艘戰艦。
李舜臣不過是陳璘麾下的先鋒官。
所謂龜船,不過是後世吹噓罷了。
建奴沒有水師。
但大明有。
當年朝鮮君臣能逃到江華島躲阿敏。
若是大明水師來了,他們只能逃進深山。
朝鮮所有的精華地帶,都在大明水師的炮口之下。
更何況,大明在朝鮮的影響力,遠非建奴可比。
朝鮮君臣若是敢跑,大明換一個姓李的當王就是了。
朝鮮從來不缺姓李的。
這種隱含的威脅,別人聽不懂,崔鳴吉聽得明明白白。
朱由檢繼續道:
“不僅如此,朕已經派人聯絡林丹汗。”
“從歸化、漠南、遼西、遼東、朝鮮,乃至奴兒干。”
“建奴出現在哪裡,大明就出現在哪裡。”
“不管三十年,五十年,一百年。”
“朕一定要滅了建奴。”
“與諸君共勉。”
朝堂上沉默片刻。
文武百官齊聲行禮:“我等謹遵陛下之令,必滅此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