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七章底線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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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明的財政確實有問題,還有極大的缺口。

可跟建奴的財政狀況比起來,已經好上太多了。

建奴在關外,幾乎年年都有大批百姓餓死。

建奴的財政到底困難到了什麼地步?

只看他們的人口數量,就一目瞭然。

萬曆年間,單單遼東都司的漢民,就有數百萬人,這還不算遼東女真各部的人口。

建奴立國之後,屢屢入關劫掠,每次都能擄走幾十萬、甚至上百萬人口。

可最終,建奴入關定鼎天下的時候,帶走的十二萬大軍,加上家眷奴僕,總共也就一兩百萬人,整個東北幾乎都成了無人區。

可以說,建奴的財政能勉強維持,完全是建立在持續不斷餓死人的基礎上的。

當然,他們可以重新定義“人”——把漢人開除人籍,不把漢人當人看。

畜生,又怎麼能算人呢?

朱由檢咬著牙,每年能給朝鮮戰場撥出幾十萬兩的軍費。

這筆錢花出去,建奴就會少幾萬石、甚至幾十萬石的糧食,戰爭潛力會被直接削弱。

這也是朱由檢執意要派兵駐守漢城的根本原因——他不希望朝鮮李氏王朝,太早敗亡。

“陛下,還是心太軟了。”袁可立心中暗道,“既然不領情,那就算了。”

袁可立看向崔鳴吉,沉聲道:“崔大人,既然朝鮮諸多不願,那我今日便只與朝鮮談兩件事。”

“第一,鐵嶺的歸屬。”

“鐵嶺?”

崔鳴吉先是一愣,心中暗道:鐵嶺衛,不是在遼西嗎?

“不,是舊鐵嶺。”

崔鳴吉猛地反應過來,想起了一段塵封的舊事。

元代的鐵嶺,本就設在鴨綠江東岸,並非後世遼寧鐵嶺的位置。

大明開國之初,朝鮮還叫高麗,一直跟北元勾勾搭搭,糾纏不清。

大明本欲發兵討伐高麗,結果李成桂來了一出黃袍加身——和當年的趙匡胤一模一樣。

他以抵禦大明為名,率大軍北征,轉頭就殺了個回馬槍,滅掉高麗王氏,隨即向大明稱臣。

當時大明的主要敵人是北元,便對朝鮮寬大為懷,在領土糾紛上做了退讓。

把原本設在鴨綠江東岸的鐵嶺,內遷到了遼西,也就是如今的鐵嶺衛。

而當年的舊鐵嶺,正是如今的義州一帶。

袁可立見崔鳴吉已然想通,直接開口道:“義州之地,本是我大明舊土,是太祖皇帝寬大為懷,才賞賜給了朝鮮。”

“可如今朝鮮上下的種種作為,讓我不得不上奏朝廷,收回這鐵嶺舊地。”

“萬萬不可!”崔鳴吉臉色驟變,急聲道,“袁大人,您這是要置崔某於死地啊!”

“不是我要置崔大人於死地,是崔大人你太過拖沓。”

袁可立語氣冰冷:“出兵出糧不肯,駐兵漢城不肯,把義州交給東江鎮也不肯,你讓我如何向陛下交代?”

“總要有一樣,你得答應下來吧?”

袁可立目光死死鎖住他,一字一句道:“若是你什麼都不肯答應,那我便只能自取了。”

崔鳴吉滿臉苦笑。

之前的毛文龍,就是個兵痞,朝堂上的彎彎繞一概不懂,跟朝鮮起了矛盾,從來都是有理說不清,直接拔刀相向。

可袁可立不一樣。

一句話,就直接捅在了他的死穴上。

義州一帶,是不是大明太祖皇帝賞賜給朝鮮的?

是。

那大明現在要收回去,可不可以?

沒有一個朝鮮人願意,可他們能說“不”嗎?

一旦說不,就等於直接否定了朝鮮與大明的宗藩關係。

袁可立這話,名正言順,讓朝鮮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。

他們最多隻能糾結一些細枝末節,比如當今天子能不能推翻太祖皇帝的成命。

可崔鳴吉心裡很清楚,這根本不重要。

大明完全可以單方面把這件事定下來,他崔鳴吉,根本毫無辦法。

“第二件事,濟州島。”

袁可立繼續道:“此島本是元朝的養馬之地,太祖年間,才賞賜給了你們。如今,也該是完璧歸趙的時候了。”

“除此之外,還有西北六鎮……”

聽到這裡,崔鳴吉反而不慌了,甚至鬆了口氣,苦笑道:“袁大人,您這是要跟朝鮮,算一筆總賬嗎?”

濟州島也就罷了。

可西北六鎮,是朝鮮一刀一槍打下來的地盤。

所謂西北六鎮,就是圖們江南岸、鴨綠江東岸的山區地帶。

這裡歷來是女真與朝鮮勢力交錯的地方,朝鮮鼎盛時期,擊敗了當地的女真部落,才佔據了這裡。

而女真本就臣屬於大明,這麼算下來,這地方本就是朝鮮侵佔的大明土地。

只不過,大明朝廷歷來懶得管他們這些狗咬狗的閒事。

崔鳴吉瞬間就想明白了。

如果只說舊鐵嶺、濟州島,大明是真的能伸手拿到的,這話是說給他聽的。

可西北六鎮,都在深山溝裡,跟建奴捱得極近,大明就算要了也沒用。

所以,袁可立這漫天要價,根本不是開給他的,是開給漢城的朝鮮君臣看的。

“要算總賬,也未嘗不可。”

袁可立淡淡道:“若是朝鮮一直不肯讓步,那這筆賬,咱們就慢慢算。”

崔鳴吉連忙道:“袁大人,此事我定會立刻轉告漢城。但也請您給個實價,我也好去說服漢城的諸位大人。”

袁可立終於說出了底線:“義州、鐵山、濟州島,這三處地方,大明要暫時駐兵屯田,待建奴被滅之後,自會陸續撤軍。”

“除此之外,朝廷會按市價,向朝鮮採購糧草。”

“同時,朝鮮必須出動五萬士卒,交由經略府統一調遣。”

“這是我的底線。若是連這個都談不攏,那我便只能回京,讓其他人來談了。”

袁可立看著他,緩緩道:“崔大人是見過陛下的。”

“你覺得,陛下是個好說話的人嗎?”

崔鳴吉深吸一口氣,躬身道:“我明白了。我一定會說服大君,答應朝廷的條件。”

崔鳴吉之前一直拖著,固然有國內的壓力,也有他自己的私心——他想為朝鮮爭取到最好的條件。

可現在袁可立開出的這個底線條件,已經足夠優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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