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章鴨綠江東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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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起來,理由還冠冕堂皇。

濟爾哈朗是他的親弟弟,也是他的副手,還跟著他打過朝鮮。

誰都知道,濟爾哈朗在哪裡,就意味著阿敏的主力在哪裡。

更何況,濟爾哈朗對朝鮮地界也熟。

諸如此類,說了一大堆。

可實際上,就是讓濟爾哈朗帶著本部人馬,來幹這又苦又累的活。

而他阿敏,帶著主力去撈好處、吃肥肉。

分給濟爾哈朗的,只有四個牛錄,還都不滿編。

一個牛錄不過二三百人,加起來總共才一千出頭的騎兵。

卻要讓他造出大軍即將出動的聲勢。

濟爾哈朗能有什麼辦法?

只能帶著人馬高頻出動。

模仿大軍出動前的常規操作——清掃外圍,把東江鎮的一個個外圍據點全部拔掉。

這個任務,本該是三五千騎兵一同動手,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的。

如今,卻只有濟爾哈朗麾下這千餘騎。

自然是又累又急,苦不堪言。

其實,這還不是最讓麾下士卒抱怨的。

畢竟,此時的八旗兵,悍勇異常,什麼惡戰、苦戰,他們都不怕。

真正讓他們不滿的,是這裡一點油水都沒有。

東江鎮這片地界,已經被雙方反覆拉鋸了無數次。

這些寨子,被燒了一遍又一遍,可每次燒完,東江鎮都會重新建起來。

不只是因為這些據點戰略位置重要。

更核心的原因是,皮島太小了,根本沒有足夠的生存空間。

困在島上,只能活活餓死。

而在江邊這些寨子裡,依山傍水,能開墾荒地,能挖野菜、釣魚、捕獵,人才能活下去。

這種地方,死了多少人、分了多少人駐守都不夠,怎麼可能有油水可撈?

連件像樣的兵器都找不到。

阿敏,是要把自己的本部主力,全部投入到入關之戰裡。

入關啊!

誰不知道關內的繁華?

誰不知道內地的兵馬虛弱?

一旦突破邊牆衝進去,絕對能撈得盆滿缽滿,吃到撐。

濟爾哈朗冷聲道:“少說廢話!該是你們的賞錢,我一分都不會少。旗主有令,讓你們做什麼,就做什麼。”

他好一番安撫,又許了賞錢,才總算把麾下的不滿情緒壓了下去。

只是,他的目光冷冷望向鴨綠江江面,心中反覆琢磨著兩個字:

旗主。

旗主。

他從小在努爾哈赤膝下長大,和黃臺吉關係素來不錯。

他這位四哥,近來一直在暗中拉攏他。

所圖為何,他豈能不知?

就是為了這鑲藍旗旗主之位。

只是,他一直在猶豫,到底要不要站到黃臺吉那邊。

女真內部的權力爭鬥,從來都是慘烈無比。

一旦站錯了隊,便是死無葬身之地。

就像他那早死的父親一樣。

義州城,坐落在鴨綠江東岸。

站在義州城頭,鴨綠江西岸那一處處燃起的戰火,清晰可見。

袁可立開口道:“崔大人,這麼多天下來,該談的都談了,是時候做決斷了。再拖下去,韃子不會給我們更多時間了。”

袁可立抵達朝鮮,已經有些時日了。

可諸多事宜,依舊糾纏不清,毫無進展。

朝鮮畢竟是一個獨立的邦國,其內部的黨爭激烈程度,比大明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無他,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。

以中國的歷史視角俯瞰朝鮮歷史,此時的朝鮮,正處於如同中國魏晉南北朝一般的門閥時代。

朝鮮的兩班貴族,早已瓜分了國內所有的土地。

朝鮮國王君權旁落,兩班貴族甚至能左右國王的廢立。

光海君被廢一事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

“一旦入冬,鴨綠江全線冰封,韃子就能踏冰而過。到時候會是什麼下場,不用我說,崔大人也該清楚。”

袁可立的目光,落在鴨綠江西岸的戰火之上。

而崔鳴吉的目光,卻看向了義州城下。

此刻的義州城中,駐紮著東江鎮主力萬餘人,還有朝鮮兩萬多主力兵馬——都是剛被放回來的俘虜,根本不敢有半點異動。

除此之外,還有剛剛抵達的京營南軍一個營,營指揮使正是賀人龍。

這麼多兵馬,幾乎把小小的義州城塞得滿滿當當。

這座城,名義上還是朝鮮的國土,實際上,早已掌控在大明手中。

崔鳴吉心裡很清楚,他早已失去了太多的主動權,其實根本沒什麼好談的。

可很多事情,他身不由己。

當初在北京,他做出的那些決定,已是他思前想後,為朝鮮規劃出的最好出路。

無論這場仗最終勝負如何,先為大明流夠了血,對建奴造成足夠的殺傷。

將來就算事不可為,再投降建奴,也能得到足夠的尊重,對大明也不必揹負道義上的虧欠。

可他是這麼想的,朝鮮國內的其他人,卻未必這麼想。

就算有人能理解他為國為民的苦衷,也絕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,來攻訐打壓他。

於是,朝鮮國內掀起了極大的輿論風潮。

崔鳴吉被罵作“兩朝降臣”、“投降丞相”。

逼得崔鳴吉只能以退為進,直接撂挑子不幹了。

朝鮮上下誰都知道,這個時候跟大明打交道,無異於坐在火山口上,根本沒人敢接這個爛攤子。

最終,還是朝鮮國王親自出面相請,才請動崔鳴吉再次出山,來到義州與大明交涉。

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,崔鳴吉也不敢再做太多讓步。

他背後的輿論壓力,實在太大了。

這,也是雙方一直談不攏的核心癥結。

崔鳴吉躬身道:“袁大人,小國之臣的些許苦衷,還望大人見諒。上國天子體恤朝鮮百姓,可上國大軍入駐漢城之事,實在太過駭人聽聞,還請大人見諒。”

“不是臣不肯答應,實在是漢城那邊,絕不會同意。”

袁可立淡淡一笑,道:“陛下一片好心,既然你們不領情,那便罷了。”

朱由檢與袁可立書信往來多次,袁可立早已摸清了皇帝的心思。

朝鮮這處戰場,必須要開。

不求一戰全勝,只求能守住一兩個據點,把建奴拖進戰爭的泥沼裡。

若是能借著朝鮮的人力物力,投入到對建奴的戰事中,自然是最好。

若是不能,那寧可大明自己投入一些人力物力,也絕不能讓朝鮮的人力物力,反過來被建奴所用。

這本質上,就是以本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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