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鴨綠江西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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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心頭燃起熊熊怒火。

恨不能提刀,將天下士紳盡數清洗一遍。

眼前這殘酷的形勢,讓一句話在他心中反覆翻湧:

“漢家自有制度,本以霸王道雜之,奈何純任德教,用周政乎!”

這是漢宣帝教訓太子的話。

“老和尚說得對,純任權謀,不得人心,終究只是孤家寡人。”

所謂行王道,好不好?

當然好。

可那是政治的理想狀態。

要所有人都開誠佈公,同心同德,為了同一個政治理想,拋頭顱、灑熱血,不計個人生死成敗,只問大業能否功成。

但絕大多數時候,這根本做不到。

做不到的王道,就成了腐儒之政。

就像大明的朝政保密制度,名義上要正大光明,讓天下人都知曉朝政。

到頭來,卻成了建奴情報戰裡的單向透明。

“所以,王霸必須雜用。當王則王,當霸則霸。”

朱由檢強行壓下心頭怒火,飛速分析起眼前的局面。

其他地方暫時推行不了,那就先從北京開始。

搞錢是一回事。

更重要的,是要儘可能團結內閣六部。

要讓他們覺得,自己和皇帝是一體的,而不是外人。

哪怕,只是粉飾太平。

粉飾出一副君臣相得的太平景象。

朱由檢沉聲道:“既然如此,其他地方先都放一放,就先從京師開始。”

“內閣會同禮部、刑部商議,給朕擬一個章程。”

“如何在京城推行不捉錢令,如何清查京中所有寺廟,這些香火資財又該如何查抄,都要寫清楚。”

“不過,這件事,必須要一個清廉守正的人來辦。”

“諸位愛卿覺得,誰可擔此任?”

黃立極立刻出列:“臣以為,戶部給事中韓一良可當此任。”

朱由檢看了黃立極一眼,瞬間就明白了他的心思。

自己給了內閣極大的自由度,而這件事,明眼人都知道里面有極大的油水——不止是錢財,更有人情往來。

黃立極這是投桃報李,順勢把皇帝屬意的人推上去。

朱由檢心中暗道:“倒是個懂事的。”

他也越發明白,治天下,用人是第一要事;用人,得人是第一要義。

一個人,能辦多少事?

唯有把人用對了,才能辦成大事。

也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謀於暗室,靠幾個人私下商議,就定了天下的事。

“王道……王道……”

朱由檢在心中反覆默唸。

他越發覺得,縱觀中華上下五千年,真正能稱得上王道之治的,也只有後世開國前後那二三十年罷了。

朱由檢開口定音:“那就任命韓一良為順天府同知,藉著近日的由頭,全力推行不捉錢令。”

朱由檢的目光,死死鎖定了北京城。

推行不捉錢令,核心就是要將京中大小寺廟的私產盡數沒收。

說白了,就是把寺廟的香火錢盡數充公。

這件事,一點都不容易。

甚至可以說,極難辦。

直接抄家,很容易。

可抄完之後呢?

日後信徒供奉的香火錢再攢起來,總不能再抄一遍。

必須要形成一套能長久執行、又留有餘地的制度,讓寺廟能維持運轉。

其本質,就是對香火錢徵收重稅。

這其中的分寸拿捏,極其考驗執行者的能力。

同時,這也是朱由檢給內閣的一場大考。

崇禎元年,漸漸走到了尾聲。

京城尚且是深秋光景,鴨綠江畔,卻早已是皚皚白雪。

白雪之上,盡是血腥。

數百韃子騎兵,突入了一座江邊寨子。

這寨子依山靠河,本是易守難攻的地勢,寨子裡還備了火銃等火器。

可面對下馬突擊的建奴白甲兵,依舊沒能守住。

寨中數百口人,無論男女老少,盡數倒在了刀下。

“主子。”

一個韃子快步來到一匹高頭大馬前,躬身道:“都處理乾淨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馬上的漢子鼻腔裡冷冷哼了一聲,開口道:“讓兒郎們歇片刻,接著動手,還有四五個寨子要拔。”

“主子,不是奴才們不賣力,實在是這段時間太累了!”

那韃子苦著臉道:“旗主只給了主子四個不滿編的牛錄,就讓咱們幹這麼大的差事。”

“到現在,已經摺了十幾個老兄弟了,還都是主子您的心腹。”

“東江鎮這幫人看著像老鼠,可也是會咬人的,跟遼西那些縮頭烏龜根本不一樣。”

“這地方一點油水都沒有,這差事太不划算了!”

這馬上的主子,正是濟爾哈朗。

他是鑲藍旗旗主阿敏的副手,也是阿敏的親弟弟。

這裡,就得先說說阿敏手裡的兵權,到底是怎麼來的。

阿敏的父親,是努爾哈赤的親弟弟——舒爾哈齊。

當年兄弟二人一同起兵打天下,努爾哈赤擁兵萬餘的時候,其中有五千人馬,都握在舒爾哈齊手裡。

起初,兄弟二人尚且和睦。

可日子一久,矛盾便越來越深。

舒爾哈齊,沒有努爾哈赤心狠。

在他看來,兄弟倆既然鬧了矛盾,過不到一起去,那就分家,各過各的。

可努爾哈赤,絕不可能讓這麼一支龐大的兵力,脫離自己的掌控。

更何況,滿洲這地方,從來一山不容二虎。

他剛掃平其他女真部落,怎麼可能讓自己的弟弟,去佔了那片空白之地。

於是,努爾哈赤下手幹淨利落。

他殺了舒爾哈齊,還有他的幾個兒子,順勢來了一場大清洗。

可問題是,舒爾哈齊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。

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部眾太多,總不能全都殺了。

真把這些人都殺了,滿洲也就沒人了。

最終,阿敏成了鑲藍旗的旗主。

舒爾哈齊的舊部雖被分割,但最核心的那一部分人馬,交到了阿敏手裡。

這,就是阿敏本部兵馬的由來。

而濟爾哈朗,同樣是舒爾哈齊的兒子。

父親被殺的時候,他年紀尚幼。

長大之後,便被分到兄長阿敏麾下為將,成了阿敏的副手。

只可惜,阿敏的性子,極難相處。

無論對上,還是對下,皆是如此。

這一次,黃臺吉給阿敏的任務,是分出一部兵馬,在鴨綠江岸活動,扮作大軍前鋒。

阿敏轉頭,就把這個差事,全丟給了濟爾哈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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