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九章回易(1 / 1)
東江鎮真正令人擔憂的,是島上幾十萬百姓。
他們,是東江鎮的後備力量。
若是用好了,足可為一方之主。
真要說起來,八旗士卒加上家眷,也不過百萬人上下。
所以袁可立才執意要拿下濟州島。
他要儘可能把東江鎮的百姓,安置到島上。
讓他們屯田耕種,最好能做到自給自足。
這個時代的濟州島,還十分荒涼。
足以安置大量百姓。
如此一來,便能名正言順地削弱毛文龍的潛勢力。
只要毛文龍繼續跟建奴作戰,兵力就一定會有損耗。
到時候,他再也沒法像之前那樣自行補充兵員,只能來求袁可立。
袁可立甚至都不用區別對待,只需要從別的地方給毛文龍補充兵員就行。
比如,把山東籍的兵卒補進去。
時間一長,毛文龍麾下山東籍計程車卒越來越多。
到時候毛文龍再想做什麼出格的事,下面的人怎麼可能跟著他冒險?
屆時,毛文龍自然會做出明智的選擇。
東江鎮,也就不削而削了。
這種老謀深算的手段,或許袁崇煥能想到,但絕對執行不下去。
袁崇煥沒有這份耐心,也沒有袁可立的威望。
而毛文龍,根本沒看透這一層。
他此刻只覺得大喜過望。
皮島上,一直有人餓死。
毛文龍已經盡心盡力養活島上百姓了,可他終究只有這點本事。
他從來沒覺得這些百姓是資本,只覺得他們是甩不掉的負擔。
每天一睜眼,就要操心幾十萬張嘴的吃飯問題,毛文龍早就不堪重負了。
如今有人願意把這個擔子接過去,對他而言,實在是再好不過。
“多謝督師。”
“立即行動起來吧。”
“距離鴨綠江結冰,沒多少時間了。”
“一旦江面封凍,韃子極有可能過江,到時候,就是一場惡戰了。”
袁可立的眼中,帶著一絲憂色。
這,大抵就是袁可立的短處了。
縱觀袁可立前半生的履歷:
他曾有過治行天下第一的政績,處理過極為棘手的董案,打擊不法之徒,清正廉潔,令滿朝權貴束手。
即便深陷政治旋渦,他也始終能堅守自己的政見。
但天啟年之前,他從來沒有上過戰場。
天啟年間他臨危受命時,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者了。
他並不懂多少行兵打仗的門道,勝在懂人心、明事理。
這份本事,能讓上下心悅誠服,縱然是驕兵悍將,無論中外,都不敢對他有半分不敬。
他在天啟年間與建奴的交鋒,更多是坐鎮後方排程。
他與韃子打交道的時間很長,卻很少親自上陣正面對壘。
更多時候,他都是在背後遙控以毛文龍為首的諸多將領,為他們免除後顧之憂,讓他們可以在前線盡情發揮。
是以,臨陣將略,非其所長。
只是義州是新收復的地盤,境內多是朝鮮百姓。
只有他坐鎮在這裡,才能穩住軍心。
至於這一仗該怎麼打,最終打成什麼樣子,他只能全權託付給麾下的將領。
他能做的,無非是盡人事,聽天命。
很快,崔鳴吉就帶來了朝鮮君臣的答覆。
他們全盤答應了袁可立的條件。
換句話說,就是答應了袁可立這招亡國之計。
袁可立微微一笑,當即讓人把訊息快馬上報朝廷。
等朝鮮的訊息傳到北京時,北京城已經落了雪。
朱由檢看著來自朝鮮的軍報,抬眼看向面前兩人,開口問道:“你們覺得,建奴此番要做什麼?”
站在他面前的,是剛從遼東回來的許顯純,還有兵部尚書閔洪學。
“陛下,臣可以確定,建奴在遼東,一定是準備動兵了。”
許顯純一開口,就帶著一股濃重的東北味。
他已經去過一次瀋陽了。
是以半公開的身份去的,目的就是接管袁崇煥之前與建奴聯絡的通道。
但朱由檢沒給許顯純任何談判許可權。
讓他過去,只有一個目的:維持聯絡。
順便,讓他親眼看看建奴那邊的虛實。
“去歲建奴大破朝鮮,劫掠了數十萬石糧食。”
“朝鮮有質子扣在瀋陽,這幾個月一直在持續往瀋陽送糧。”
“具體送了多少,臣沒能打聽出來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臣看得非常明白。”
“去歲春日,瀋陽糧價鬥米一兩,漢人餓殍遍地,甚至出現了韃子殺漢人省糧的事。”
“可自從阿敏征討朝鮮回來,糧價驟然下跌。臣到瀋陽的時候,已經是一兩銀子能買二三十石。”
“不過最近,糧價又開始往上漲了。”
“以臣之見,這既是朝鮮那邊出了變故的緣故,恐怕也是建奴要動兵的先兆。”
朱由檢沉吟了好一陣子,心中暗道:
北京的糧價,長期穩定在一兩一石。
就算最嚴重的時候,也不過二兩一石。
可建奴那邊最嚴重的時候,居然是一兩一斗,相差了近十倍!
難怪有人鋌而走險走私糧食。
這利潤,實在太高了。
不過,這也說明了一件事。
滿清的貴族、八旗士卒,絕對吃不起這麼貴的糧食。
滿清內部,很可能實行的是糧食配給制。
由不得朱由檢不這麼想。
銀子畢竟不是瓦礫,就算建奴把整個遼東的銀子都搜刮到手,也吃不起這麼貴的糧食。
這麼離譜的糧價,已經沒法反映遼東糧食的真實儲備了。
只能說明,建奴的糧價體系,已經徹底崩潰了。
這種情況下,必然會形成雙軌制度。
在滿清體制內的人,吃的是朝廷的皇糧,根本不用銀子來衡量。
而那些不在滿清體制內的人,也就是遼東剩下的漢人,就必須承受這高得離譜的糧價。
他們的下場也很簡單——家破人亡,為奴為婢。
朱由檢忍不住開口問道:“有沒有人往遼東走私糧食?”
許顯純沉吟片刻,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閔洪學。
朱由檢當即會意,開口道:“閔尚書是自己人,有話直說便是。”
“臣在遼東,行動受限,不能具體調查,但臣看到遼東市面上的東西,確信有人走私糧食入遼東。臣以為------”許顯純鄭重說道:“遼東將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