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章林丹汗(1 / 1)
“臣在瀋陽,只見過寧完我,出入都有韃子寸步不離地跟著。”
“但臣在瀋陽的市面上,看見了北京的貨物,還有蘇貨。”
“想來糧食自然也有,只能是從遼東將門手裡走私過去的。畢竟東江鎮自己都不夠糧食吃。”
“不過市面上的蘇貨,應該是從東江鎮流過去的。”
朱由檢自然知道蘇貨是什麼。
蘇州是大明的手工業中心,蘇貨風行天下,無人不愛。
而東江鎮一直參與海上貿易,早已是公開的秘密。
朱由檢心裡有些失望,暗道:
晉商沒有參與走私嗎?
在他的印象裡,晉商才是走私的大頭,可許顯純的話裡,卻半個字都沒提到晉商。
閔洪學見狀,連忙開口道:
“陛下,嶽武穆曾言,文官不愛錢,武將不怕死,則天下可定。”
“如今時局,臣以為,但求武將不怕死便足矣。”
“軍隊回易之事,自古有之。而今正是用人之際,還請陛下慎之又慎。”
“切莫做出親者痛、仇者快的事來。”
“朕知道了。”朱由檢說道。
所謂回易,就是軍隊參與的走私貿易。
這種事,從春秋戰國時的李牧算起,到如今,乃至於後世,都是屢禁不止。
對於遼東鎮、東江鎮一邊跟韃子交戰,一邊又私下做交易的事,朱由檢心裡很不舒服。
但他也清楚,這是這個時代最常見的景象。
見怪不怪,其怪自敗。
更何況,兩鎮的走私規模,其實相當有限。
“不聾不啞,不做家翁。”
朱由檢按下心裡的疑惑,抬眼看向閔洪學,開口問道:“閔卿,你覺得韃子此番動兵,目標會是哪裡?”
閔洪學沉吟了好一陣子,說道:“臣以為目標有兩方,第一,西征打林丹汗。”
“臣聞林丹汗戰敗之後,非但沒有臥薪嚐膽、休養生息、以圖再舉,反而排擠忠良,舉族西遷,一味躲避建奴的鋒芒。”
“最近西北邊疆屢屢報警,臣以為,一二年內,林丹汗必然會南下。”
“南下?”朱由檢大吃一驚,說道:“林丹汗,還敢南下犯我?”
“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?”
“非也。陛下應該知道,九邊之兵,總數在四五十萬之數。”
“其中半數佈防在薊州、遼東、東江三地,宣府、大同、陝西、甘肅、寧夏這數千裡的邊防線上,兵力不過二十萬。”
“這裡面到底有多少可用之兵,臣上任近一年,也沒能徹底理清楚。”
“只能說,林丹汗若是南下,邊牆是擋不住他的。”
“最有可能的,是要到某座大城之下,才能將他擋住。”
“大城?”朱由檢說道:“宣府,大同,榆林,寧夏,還是蘭州?”
閔洪學沉默不語。
這答案,不看他怎麼想,只看林丹汗怎麼選。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,強行鎮定下來。
九邊防線,從來不是一道單獨的防線,而是層層疊疊的多重防線。
若是大明全盛之時,邊牆之外一二百里,全都是大明騎兵的活動範圍。
在這片區域裡活動的蒙古部落,都要服從大明邊軍的管理,按時進貢馬匹。
那時候的邊牆,不過是給將士們歇腳住宿的地方,修建得並不算太用心。
後來,隨著大明國力衰落,邊牆才變得至關重要。
各地的總督巡撫,一任接一任地修建長城。
其中修得最好的,就是戚繼光主持修建的薊州鎮長城段。
但即便到了這個時候,長城以北,依然還有一些緩衝警戒區。
朱由檢收服朵顏部落,本質上,就是想恢復長城以北的緩衝警戒區。
而長城以南,也並非無險可守。
在一些要害地帶,長城不是一道,而是數道。
有外長城,還有內長城。
比如北京附近大名鼎鼎的內三關——居庸關、紫荊關、倒馬關,全都是險關要隘,是北京的門戶。
而這三關,都坐落在內長城之上,關外還有一道外長城拱衛。
但大多數邊防地段,沒有這樣的配置。
可長城以內,還有無數城池、軍堡,佔據著要害之地,卡死了韃子進軍的通道。
這些,就是大明的第二道防線,同時也是戍邊將士的駐紮之地。
除此之外,還有幾座雄城,不僅是附近防區的指揮中樞,也是總督、巡撫的駐節之地。
閔洪學話裡的意思,朱由檢聽得明明白白。
大明的兵力缺口太大,長城修得再好,沒人駐守,也只是個擺設。
對於這些地方邊軍的真實實力,閔洪學的評估是——
他們能守住自己的本鎮,不把巡撫、總督送給林丹汗當俘虜,就已經算不錯了。
這讓朱由檢心裡十分不滿。
因為長城以內,生活著無數百姓,就是他之前提過的九邊子弟。
這些軍戶出身計程車卒,是天下最好的兵源。
尤其是朱由檢真正看過京營將士的底子之後,就越發確定了這一點。
後世都說,明軍不滿餉,滿餉不可敵。
可真要說起來,這話也要區別對待。
若是南明的軍隊,就算給滿了餉,也未必能打。
因為一支軍隊想要有戰鬥力,需要太長時間的訓練打磨。
但九邊子弟不一樣。
他們父祖幾代人,都是吃戍邊這碗飯的。
而且韃子從來沒有安分過,大規模的仗或許不多,民間私下的廝殺衝突,從來就沒斷過。
甚至有不少九邊子弟,還曾深入草原廝混過。
王陽明當年從九邊到草原遊歷,你猜他是從哪裡請的嚮導?
這些人,只要給足了銀子,稍稍整頓軍紀,讓彼此熟悉配合,轉眼就是一支能征善戰的精兵。
林丹汗若是打進長城,屠戮九邊子弟,就是在直接損害大明的戰爭潛力。
更不用說,京營裡很多士卒,本就是九邊籍貫。
他們的父母家人,還都在老家生活。
真出了事,只會大傷軍心。
朱由檢深吸一口氣。
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當務之急,是解決問題。
他開口問道:“許卿,與林丹汗接觸的事,進展如何了?”
許顯純對此並不知情,只能回道:“陛下,臣剛從瀋陽回來,此事不如問張同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