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一章閔洪學論韃子入關(1 / 1)
朱由檢立刻反應過來。
許顯純雖是錦衣衛指揮使,如今卻已是情報戰線的一線指揮官。
真正坐鎮中樞、統籌指揮使事務的,是錦衣衛鎮撫張同敞。
“宣他來見朕。”
張同敞很快入宮。
聽清朱由檢的問題,他當即回稟:
“陛下,臣派人接觸林丹汗後,此人態度極為囂張。”
“他開口索要百萬兩白銀賞賜,還要陛下賜嫁公主,或是迎娶他的女兒。”
“否則,便要率大軍破關南下。”
朱由檢一驚,問道:“如此大事,為何不早報?”
“請陛下恕罪。”張同敞連忙道,“錦衣衛千戶李若璉回報,林丹汗內部混亂、部眾離心,這番話不過是虛張聲勢。”
“他正與林丹汗周旋,本想先壓一壓價,再向陛下稟報。”
這時,張同敞的心聲清晰傳入朱由檢耳中:
【老李說了,陛下在很多事上大方,可有時候又太大方。宮裡已有一位蒙古妃子,再進來一個,後宮成什麼樣子?韃子窩嗎?】
朱由檢暗笑。
蒙古人身上的所謂異味,根源在飲食與衣著。
常年吃牛羊肉、穿羊皮衣物,居所又多牛羊糞便,時日一久自然有氣味,這和白種人的體味並非一回事。
何況蒙古少女的肌肉線條,觸感與漢人閨閣女子的綿軟截然不同。
他倒不介意多納幾個。
但張同敞這位士大夫出身的錦衣衛鎮撫,顯然不這麼想。
朱由檢收斂心神,開口問道:“閔尚書說,林丹汗大機率會南下,你怎麼看?”
“或者說,正在與林丹汗談判的——”
“李若璉。”張同敞連忙接話。
“對,李若璉怎麼看?”
“絕無可能。”張同敞斬釘截鐵,“京營此前出塞,大破朵顏部全勝而歸,林丹汗深受震動,根本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“這才是林丹汗色厲內荏的根由。”
朱由檢心中一動。
總算摸清林丹汗的心思。
林丹汗怕了,一敗之後,如同驚弓之鳥。
此刻獅子大開口,內裡反而越發怯弱。
朱由檢道:“傳令給李若璉,讓他自行斟酌。但絕不能讓林丹汗南下,明白?”
“臣明白。”張同敞道。
朱由檢看向閔洪學:“對了,如今大同總兵是誰?”
“滿桂。”閔洪學道,“滿桂本部家丁兩千餘,在大同總兵任上,抽調大同本部騎兵,約有五千人。”
朱由檢這才想起。
滿桂調往大同一事,他是知道的。
是袁崇煥推動的。
原因很簡單,袁崇煥整頓遼東阻力重重,而滿桂是蒙古人,歷任遼東大員對他的評價只有四字:憨直勇猛。
他是合格的戰將,衝鋒陷陣、敢打敢衝,即便戰死也不會退縮。
可其他方面,就差了些。
比如錢財。
滿桂自認蒙古人,為大明拼死作戰,本就是為了銀子。不讓他撈錢,還想讓他賣命?
於是袁崇煥請動韓爌,以內閣層面將滿桂調離。
閔洪學權衡之後,也默許了此事。
說到底,滿桂除了能打,毫無後臺。
閔洪學對滿桂有好感——他打過仗,對能戰的將領向來寬容。
官應震也欣賞滿桂——滿桂曾在熊廷弼麾下效力,做事賣力、沒什麼心機,只要上司銀子給足,滿桂就賣命到底。
從這層關係看,滿桂也算與楚黨有淵源。
滿桂但凡有祖家一半的心思,派人進京打點門路,就能找到靠山。可他偏偏從無此意。
如此一來,官應震與閔洪學,都不會為了滿桂與韓爌硬頂。
再加上大局考量,遼東事務盡在袁崇煥手中,滿桂留在遼東,雙方都不痛快,這才把他安排到大同。
若說遼東是防範建奴的第一線,大同便是河套防線的第一道關口。
“如今看來,閔洪學這個兵部尚書,還算稱職。”朱由檢暗道。
宣府、大同,是北京西北門戶。
隨著蒙古衰落,宣大兵力被抽調不少。
但有滿桂五千騎兵在手,林丹汗暫時不足為慮。
朱由檢道:“林丹汗暫且不提。閔卿,你覺得建奴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?”
“自然是朝鮮。”閔洪學道,“臣剛看過袁經略的方略,扼守義州、阻斷鴨綠江,確是好辦法。奈何鴨綠江並非長江黃河天險,一到冬日結冰,建奴便可踏冰而過。”
“更別說建奴能就糧於敵,朝鮮如今就是嘴邊肥肉,任人宰割。”
“建奴怎麼可能放過這塊到嘴的肉?”
朱由檢也明白。
如今的朝鮮,堪比崇禎後期的大明。
義州城就像山海關,雖能卡住建奴騎兵南下的後勤,可建奴根本不需要後勤,直接殺進朝鮮後方富庶之地,想拿什麼就拿什麼。
朱由檢道:“那閔尚書覺得,建奴會不會繞道入關?”
這才是他最擔心的。
一來怕蝴蝶效應改變歷史,皇太極放棄入關計劃;二來也想看看閔洪學的判斷。
或者說,以閔洪學為首的大明軍事官僚體系,對建奴繞道入關的判斷。
閔洪學沉吟許久,才道:“以臣之見,建奴或許會繞道入關,但絕非現在,至少今明兩年不會。”
“因為太過兇險。建奴繞道入關,兵力絕不能少。若只有五萬騎兵,臣寧可讓遼東鎮放棄四城,大軍入關,會合薊州、京營,再調宣大一二萬兵馬入京,把建奴圍死在關內。”
“所以建奴不打則已,一打必定孤注一擲,兵力必在七八萬騎以上——不是他們不想多帶,而是最多隻能出動這麼多。”
“出兵路線,當是繞道漠南千里,破薊州邊牆而入,攻打遵化——”
閔洪學想到這裡,悚然一驚,暗道:【陛下早已料到這一步。】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:“遵化一破,數萬騎兵長驅直入,恐再難遏制。”
遵化以南,便是華北平原。
正是騎兵縱橫千里、大開大合的戰場。
“但陛下也要清楚,宣府、大同、薊州、遼東、京營、山東、登萊,乃至水路調遣的東江鎮兵馬。”
閔洪學道,“一旦建奴在關內滯留。”
“一個月內,遼東、薊州、宣大三地,可集結騎兵六萬騎。”
這已是大明幾乎全部騎兵,且都是一人一馬,遠不及建奴主力一人兩馬、三馬的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