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深宮暗流(1 / 1)
“多謝道長提醒!”
趙燕娘自幼長在深宮,即便身子孱弱,心智卻遠比同齡人沉穩。
她神色不變,只微微頷首,緩步邁向馬車。
行駛不久,隱蔽在暗處的一眾護衛現身。
趙燕娘掀起車簾一角,吩咐車伕停下,去叫沈默。
片刻後,布衣打扮的沈墨快步趨近,躬身行禮:“公主殿下。”
他和林越有過一面之緣,跟進道觀會暴露公主身份,便率一眾喬裝的親從官蟄伏在道觀周圍。
趙燕娘示意他靠近,低聲交代。
沈墨聽後眼神一凜,隨即點點頭:“屬下明白!”
話音落罷,身形一晃,倏然消失在暗處。
馬車緩緩啟程。
趙燕娘緊靠車壁,輕輕閉眼。
今日私自出宮,是她臨時起意,逼迫沈默引路,還特意喬裝。
若跟蹤的人是爹爹所派,倒也合情合理。
可若不是······她驟然睜眼,眸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若這樣都能被人盯上,唯有一種解釋——有人早已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,日日夜夜盯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······
“沈默這廝,好大的狗膽!”
御書房內,趙匡胤將玉斧往案上一頓,滿臉慍怒。
他剛剛接到訊息,沈默帶著燕國公主,私自去了汴京城外青玄觀,找那個什麼道人治病。
他倒不怕被御史噴,關鍵是女兒的安危。
一個江湖術士,靠著坑蒙拐騙餬口,有什麼本事治這種頑疾?
“王繼恩,派人去青玄觀······暗中保護公主。”
“奴婢遵命!”
王繼恩領命退下。
不久,一個小黃門匆匆進來稟報:“官家,燕國公主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一道纖細的身影已邁了御書房。
“爹爹。”
趙燕娘笑意盈盈,斂衽一福。
“你還知道回來?”
趙匡胤板著臉,努力端起嚴父的威嚴,“私自出宮,連個招呼都不打,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?”
趙燕娘笑著上前,挽住他的胳膊,輕輕晃了晃,柔聲撒嬌:“爹爹還為女兒出宮生氣呢?”
“你說呢?”
“爹爹不妨先看看,女兒如今有什麼不一樣?”
趙匡胤一愣,下意識仔細端詳。
女兒的臉色確實比以前紅潤了不少。
嗯······她的手不像往日冰涼,而是正常人的微涼。
“燕娘,你······”
趙匡胤滿臉難以置信,聲音都微微發顫。
趙燕娘沒有回答。
她鬆開手,退後兩步。
然後在御書房中,輕輕旋轉起來。
裙襬揚起,腳步輕盈,身姿翩然。
一圈,兩圈,三圈······
趙匡胤騰地站了起來。
女兒什麼身子,他最清楚。
從孃胎裡帶的弱症,太醫說此生只能靜養調理,絕難根治。
莫說跳舞旋轉,便是在宮裡多逛半刻,都會心悸喘息,臥床休養。
可眼前一幕,徹底打破了他數十年的認知。
趙燕娘停下,臉不紅氣不喘,笑意盈盈地看著他。
“爹爹,女兒的病,全好了。”
趙匡胤愣了好幾息,才快步上前,雙手扶住女兒的肩膀,急切道:“怎麼好的?那個道士給你吃了什麼?可有不適?”
趙燕娘看著父親慌亂急切的模樣,忍不住笑出聲:“爹爹一下子問這麼多,女兒該答哪個?”
趙匡胤板起臉,故作嚴肅:“少貧嘴,快說!”
趙燕娘把道觀的事說了一遍,末了道:“道長說,是他早年煉製的靈藥,世間僅此一粒。他說與女兒有緣,才分文不取贈予我······”
趙匡胤滿心狐疑。
一顆藥丸就把御醫都束手無策的頑疾治癒?
莫非是禁藥?
“快、快傳御醫!”
內侍出去後,趙匡胤叮囑女兒,御醫到來,不要開口。
······
三位御醫輪番上陣,反覆診斷。
最後齊齊躬身:“恭喜官家,賀喜官家!公主殿下先天虧損之症,已痊癒矣!如今脈象平和有力,氣血充盈,元氣飽滿,與尋常康健女子毫無二致,實在是千古奇事!”
陳院使更是一臉震驚,躬身求教:“臣等行醫數十載,見過無數疑難雜症,卻從未見過這般藥到病除,根治先天頑疾的奇術。敢問官家,究竟是哪位神醫出手?臣等懇請官家恩准,登門求教,造福天下百姓。”
趙匡胤懸著的心徹底落地,面上卻不露聲色,淡淡開口:“不過是偶遇一遊醫,用了一則民間偏方······朕也未曾細問,人早已離去······”
這位清玄子太過神秘,暫且隱瞞才是穩妥之舉。
三位御醫滿臉遺憾,還想追問線索,趙匡胤已然擺手示意退下。
御醫告退,御書房安靜下來。
趙匡胤看著康健的女兒,目光復雜。
少頃,他擺擺手:“燕娘,你大病初癒,先歇著去吧。”
“爹爹,女兒還有一事央求。”
趙燕娘再度挽住他的胳膊,嬌聲道,“今日出宮,全是女兒一意孤行,逼著沈默引路,爹爹萬萬不可責罰於他。再說,若是今兒見不到道長,女兒的病便不會好,爹爹就饒了他這一回吧。”
趙匡胤的慍怒早已煙消雲散,笑著點頭:“我非但不責罰,還要重重獎賞,你且放心回去。”
“謝爹爹!爹爹再見!”
趙燕娘喜滋滋地行了一禮,步履輕快地退出御書房,全然不見往日的病弱。
殿內只剩趙匡胤一人,他緩緩坐下,把玩著手中玉斧,神色漸漸凝重。
他一生不信鬼神,不信世外高人,只信權謀與人心,可這位清玄子,非但一眼看破女兒的先天病根,還一枚丹藥根治頑疾。
更巧的是,就在他的道觀裡,抓捕了契丹諜子。
樁樁件件湊在一起,實在是蹊蹺至極,耐人尋味。
此人到底是真心濟世,還是另有所圖?
沉吟片刻,趙匡胤抬眼看向殿外,沉聲吩咐:“傳武德使王仁贍來見!”
······
“查清楚了?”
沈墨垂首,低聲道:“回殿下,那人是個生面孔,屬下一路尾隨,最終進了晉王府,再未出來。”
趙燕娘沒有說話。
晉王趙光義是她親二叔,是大宋權勢最盛的親王。
對她素來和善親厚,怎會派人暗中跟蹤?
“你可看清了?”
“絕無半分差錯。”
趙燕娘沉默片刻,突然開口:“此事你守口如瓶,更不能告訴官家。”
“微臣遵命。”
這種皇傢俬密,多言一句便是殺身之禍,他自然分得清輕重。
待沈墨退下,趙燕娘獨坐窗前。
夜風吹進來,帶著秋的涼意。
她忽然想起道觀裡那個人,那句話:“你我有緣。”
緣?
什麼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