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殺心起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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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子退下,趙光義緩緩起身,緩步走到雕花窗前,抬手推開半扇窗。

院中凋零的秋葉被微風捲過,打著旋兒落在青石地上,一片蕭瑟蒼涼。

看到滿地枯敗,他的眉眼漸沉,眼神如幽深寒潭,翻湧著別人無法窺探的慾念。

事情越來越怪異了。

前幾日眼線密報,燕國公主私自出宮,去了青玄觀。

起初他並未把這個病秧子大侄女的出行放在心上,卻還是吩咐探子盯緊,想著有棗沒棗打一竿子。

誰知次日便傳遍了訊息:燕國公主的頑疾痊癒了。

說是偶遇江湖遊醫,用一紙偏方妙手回春,賞了銀兩便將人打發,連姓名來歷都未曾留下。

偏方?

扯淡去吧!

大哥趙匡胤生性謹慎,怎麼可能放任一個來路不明、無籍可考的江湖遊醫,給他視為掌上明珠的長公主診病用藥?

不過是糊弄人的說辭罷了。

當時他就覺得此事根源很有可能在青玄觀,與清玄子有關。

今日官家又去那座道觀,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想。

這座道觀裡,到底藏著什麼玄機?

他正凝神思忖,門外傳來輕淺卻沉穩的腳步聲,伴著侍從低聲通傳:“殿下,程判官到了。”

“讓他進來。”

趙光義收回目光,回身坐回主位,周身的戾氣瞬間收斂,又恢復成平日裡溫潤親和的晉王。

程德玄身姿挺拔,面容冷峻,進門便躬身行禮,語氣恭謹:“下官見過殿下!”

他是開封府判官,屬於晉王屬官,精通醫卜星象,心思縝密,做事狠辣果決,是晉王手中不可多得的一把利刃。

晉王擺不上臺面的一些隱秘事,全由他一手打理,從無半分紕漏。

趙光義擺了擺手,示意他免禮落座,語氣平淡無波:“禹錫,今日喚你來,有一事探討。前幾日燕國公主去了青玄觀,隨後有了她病癒的傳聞。今日官家也私訪青玄觀,這事······頗為蹊蹺。”

程德玄當即點頭,語氣凝重:“殿下,此事下官也有所耳聞。依我之見,此事必定與燕國公主頑疾痊癒一事,脫不了干係。”

趙光義抬眸,示意他繼續。

程德玄微微前傾身子,壓低了嗓音,字字斟酌:“下官早年曾隨太醫院院正,入宮為燕國公主診脈,公主那是先天元氣虧損的頑症,絕非尋常湯藥可醫。當年太醫院眾太醫一同斷言,公主需終生靜養,分毫不得勞累。如今忽然痊癒,下官斗膽猜測,定是那清玄子出手,絕非什麼偏方······”

趙光義微微頷首,示意他繼續。

“那觀中道人的底細,下官也暗中查探了幾分。”

程德玄聲音壓得更低,“此人名叫林越,道號清玄子,看似是個普通道人,可前幾日武德司追捕契丹密探時,追到青玄觀,他只輕輕揮了一拂塵,便將契丹高手重傷······”

趙光義點點頭。

這事他早就聽到,但此刻再聞,心中瞬間產生一絲濃重的忌憚。

這種身手,若是被官家重用······趙光義頓時陷入沉默,臉色陰晴不定。

程德玄頓了頓,神色愈發凝重:“此人要麼是隱世高手,要麼就在刻意裝神弄鬼。但他能治好公主頑症,怕是十之八九有點東西。”

一個身懷絕技的道人,突然在京郊破觀落腳,治好官家的女兒,引得九五之尊微服拜訪,這份殊榮,這份蹊蹺,由不得他不心慌。

這林越到底想做什麼?

官家又到底在謀劃什麼?

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,瞬間湧上趙光義心頭,攪得他心緒不寧。

若這林越真有這般通天本事,被趙匡胤收入麾下、加以重用,必定會成為他籌謀多年大計的最大變數,甚至會徹底打亂他的全盤佈局。

片刻後,趙光義抬眼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,當即開口:“既然查不清底細,便派心腹死士,暗中潛入青玄觀,把那林越的來歷、道觀裡的隱秘,查個底朝天,哪怕掘地三尺,也要挖出真相。”

程德玄聞言,當即臉色一變,連忙俯身勸阻:“殿下萬萬不可!官家去青玄觀,有感謝的成分,自然也有探查的心思。

如果下官猜得不錯的話,他必定派了密探暗中盯著,咱們的人一旦靠近,必定會被武德司察覺,到時候非但查不到任何訊息,反而會打草驚蛇,讓官家盯上咱們,得不償失啊······”

趙光義聞言,胸口怒意翻湧,本就壓抑的戾氣瞬間爆發,眼底兇光畢露,聲音冷得像冰:“查也不行,躲也不行,難道就任由這道人在京中礙眼?既然留著是變數,不如直接派人暗中除了他,一了百了。本王的大計,容不得半點意外!”

他話音落下,周身殺氣四溢,盡顯對皇位志在必得的霸道,半點容不得阻礙。

程德玄更是心驚,連忙磕頭勸阻,語氣急切:“殿下三思啊!此刻殺了林越,無異於不打自招,官家本就多疑,定會順著線索查到晉王府。

到時候咱們多年的蟄伏,暗中佈下的所有棋子,都會盡數暴露,全盤皆休啊······殿下,萬萬不可動殺心,隱忍才是當下上策······”

聽著程德玄句句懇切的勸阻,趙光義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,緊了又松,怒火無處發洩,只覺得胸口憋悶至極,煩躁地揮了揮手:“罷了,你先退下,此事容本王再思量。”

程德玄不敢多言,垂首恭敬應聲:“下官遵命!”

隨即躬身告退。

書房內重歸死寂,趙光義站在原地,閉目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與不安。

片刻後,他忽然轉身,快步出了書房,往後院最偏僻的深處走去。

······

晉王府佔地廣袤,亭臺樓閣無數,在後院深處,卻藏著一處極不起眼的狹小院落。

院牆低矮,院門斑駁,只有幾個年邁僕役灑掃。

府中下人都極少踏足此處,更不會多加留意。

趙光義走到院門前,推門而入。

院中空曠簡陋,門窗緊閉,透著一股沉悶的陳舊氣息。

這裡是晉王府的私祠,供奉著趙家一脈的祖宗牌位。

趙匡胤登基後,皇宮內建有皇家宗廟,可晉王府作為親王府,依舊按禮制設了家祠,供奉本支祖先。

趙光義邁進私祠,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僕出現在眼中。

他頓覺心中霧霾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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