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欲想瀟灑,偏難瀟灑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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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書房。

趙匡胤坐在案後,手中捏著一份密報,已靜靜看了一炷香時間。

薄薄一紙,似乎重如千鈞。

“官家?”

王仁贍跪在下方,小心翼翼地抬起頭。

他早已稟報完畢,可官家自始至終,一言不發。

趙匡胤沒有應聲,目光仍鎖在密報上,眼神幽深不見底。

紙上字跡,他已反覆看過無數遍。

王繼恩在七日之內,三次私會外人,兩次交接密信。

暗探一路尾隨,見取信之人最終踏入晉王府後門,再未出來。

晉王趙光義,是他一母同胞、一同打天下的親弟弟。

趙匡胤緩緩閉上眼睛。

林越當初那句“你的管家乃叛主惡奴,暗中私通宿敵,包藏禍心”,再次在耳邊響起。

當時他只當“宿敵”是契丹、是北漢、是四方割據藩鎮,一直認為是王繼恩要通敵叛國。

卻從未有過一瞬,想過那個“宿敵”,會是自己的親弟弟。

趙匡胤睜開眼,聲音沙啞:“你確定?”

王仁贍心頭一凜,叩首道:“暗探親眼所見,三次交接,三次都是晉王府的人。最後一次,臣親自在暗處盯著,看著那人拿著王繼恩的書信,進了晉王府後門。臣等到天黑,也不見那人出來······”

御書房內,一時落針可聞。

“官家,是否動手?”

“不必!繼續盯著就是。”

趙匡胤語氣平靜,“同時查一查清武德司內王繼恩安插進去的人,先別打草驚蛇,收集好罪證即可。”

“臣遵旨!”

少頃,趙匡胤揮了揮手。

王仁贍識趣叩首告退。

偌大御書房,只剩下趙匡胤一人。

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頭頂的藻井,久久不動。

許多年前的畫面,一一湧上心頭。

那時大宋初立,天下未定。

北有契丹虎視,南有諸國割據,西蜀未平,吳越未臣。

他的兒子尚且年幼,長子趙德昭才九歲,根本撐不起這萬里江山。

他怕。

怕自己一朝戰死,或驟然崩逝,趙家江山便如後周一般,落入權臣之手,留下孤兒寡母任人欺凌。

畢竟,他自己就是從柴家孤兒寡母手裡接過的天下。

所以他帶著二弟,手把手教他理政,帶他出徵,讓他參與軍國大事。

他需要一個備胎皇帝。

一個萬一他倒下,能穩住趙氏江山的備胎。

光義比他小十二歲,正值壯年,是備胎的最佳人選。

有一回酒後情切,他拉著光義的手,說的全是真心話:“二弟,他日朕若百年,這江山,便傳於你······”

“官家有子嗣,臣弟怎敢覬覦皇位?臣弟這就辭官,當一個閒散王爺······”

他記得當時二弟誠惶誠恐,跪在地上痛哭涕零、賭咒發誓。

可在惶恐深處,又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意味。

“你我兄弟,誰坐這江山不一樣?只要趙家江山穩固,大宋百姓安穩,朕九泉之下,也可瞑目。”

這是真心話。

至少那時,他真有此意。

趙匡胤閉上眼,嘴角扯出一抹澀然。

他承認自己有私心。

當初想把皇位傳給弟弟,私心便是能讓趙氏江山平穩過渡。

如今的私心更實際。

因為趙德昭已經長大了。

二十五歲,風華正茂,跟著朝臣學習政務,處事穩重得體,朝臣私下皆贊“大皇子仁厚”。

他看著兒子一天天成熟,心裡的想法也漸漸變了。

兒子,有能力接他的班了。

皇位,自然要傳給兒子。

這是人之常情,也是萬古不易的規矩,更是朝廷穩定的前提。

可二弟怎麼辦?

這些年,他早已將自己視作儲君人選,兢兢業業,嘔心瀝血。

自己親口許下的承諾,難道要當作從未說過?

趙匡胤不是沒有糾結過。

可他後來想,二弟懂事,明事理。

等自己正式冊封太子,他就算心裡有些失落,也不至於行不軌之事。

畢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。

畢竟有一同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情分。

可現在,他明明已經等不及,想要坐上這把龍椅,而且已經開始蓄勢。

趙匡胤睜開眼,再看向案上那份密報,心口悶得發緊。

二弟,你······真是······好樣的······

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,像壓了一塊巨石。

被至親欺瞞的寒意,如冰錐扎心。

不願相信的掙扎,又讓他一遍遍自欺:或許有誤會?或許是部下私自行事,光義並不知情?或許王繼恩是腳踩兩隻船,擅自投靠晉王府?

可那些說辭,連他自己都不相信。

當初黃袍加身之時,他嘴上百般推脫,心中何嘗不是一清二楚其中貓膩。

趙匡胤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日光正好,御花園秋色正濃。

他忽然又想起林越那句:“天道玄機不可點破,員外自行查證便知。”

清玄真人,早就知道?

他真能偷窺天機?

趙匡胤沉默良久,決定去找林越探探口風。

“來人,傳王繼恩!”

······

青玄觀內。

林越正蹲在地上,和阿黃大眼瞪小眼。

阿黃咀嚼著辟穀丹——這東西林越實在咽不下去,索性全便宜了這條狗。

“這傢伙胃口不錯,一天兩顆,也不怕撐著?”

阿黃搖搖尾巴,埋頭嘎嘣嘎嘣,吃得不亦樂乎。

林越剛要再開口,忽然聽到系統提示音響起。

【警告:天闕神庭聖皇攜大聖女,以及鎮魔司眾將,正在靠近宗門。請宿主做好迎接準備。聖皇乃大帝境······】

聽完系統警告,林越微微一笑。

他不確定這個世界還有沒有修仙者,但至少趙匡胤等人不是。

看來趙匡胤已查到王繼恩與晉王勾結的蛛絲馬跡,否則不會這麼快再來這裡。

他起身,理了理道袍,緩步走向前院。

剛到門口,便見幾人進了道觀。

為首正是趙匡胤,依舊一身員外裝扮,面上帶著笑意,可林越一眼便看穿,那笑是強撐出來的。

眼底帶著血絲,眉間凝著鬱色。

顯然,心中壓著大事。

更讓林越留意的是,王繼恩就隨侍在側,低眉順眼,一副忠僕模樣。

林越心中冷笑。

趙匡胤已經確定這人是叛奴,如今還能站在身邊,是他不想打草驚蛇而已。

他面上不動聲色,揖手一禮:“趙員外來了。”

趙匡胤哈哈一笑,拱手道:“不速之客,叨擾道長清修了。”

趙燕娘今日一身淺碧色衣裙,更顯得體態溫婉。

她朝林越輕輕頷首,目光微柔,卻不多言。

公主身份,尊卑有別,分寸感一向極好。

林越側身相讓:“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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