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(1 / 1)
晉王府。
趙光義獨坐書房,手中書卷久未翻動,心神早已飄遠。
他遣女兒攜重禮前往青玄觀拉攏林越,此事成與不成,此刻還是未知數。
患得患失間,竟在不知不覺中伏案沉睡。
“爹爹,我回來了!”
清脆的呼聲入耳,趙光義猛地驚醒。
見女兒步入書房,面上尚帶喜色,他心頭一鬆,脫口問道:“靈汐,事情如何?”
趙靈汐斂衽行一福禮,將道觀之中的經歷細細稟明。
趙光義眸中驟亮:“他收下了禮物?”
“收了,且收得十分爽快。”
趙靈汐輕聲道,“他見了晉王府的封識,態度便與往日不同,而後徑直將禮收下了。”
趙光義撫掌輕笑:“好啊!太好了!”
他目光灼灼,心下暗自思忖。
王繼恩先前傳報,官家親去青玄觀致謝,所贈金銀皆被林越婉拒。
如今卻肯收他的厚禮,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林越已被晉王府的權勢所打動,受禮便是示好,收服此人,已是功成過半。
下一步,便要繫於女兒身上。
女兒若能與林越結為姻親,遠比她執念於李家紈絝兒要強上百倍。
而且,李家婚事他絕不答應。
姐姐是側妃,弟弟卻是女婿,輩分錯亂,豈不淪為京中笑柄。
趙光義清楚,情關尚需女兒自渡。
可她若執意不從,也由不得她任性。
他上前一步,話中帶著難掩的欣喜:“靈汐,你立了一大功。”
趙靈汐淺淺一笑,並未多言。
趙光義頓了頓,目光意味深長:“接下來,便要靠你了。林越此人,必須為我所用,你半分懈怠不得。你且記住,我趙氏這一脈的榮華富貴,盡握於你手。該舍的,便舍了吧。”
趙靈汐低下頭,聲細如蚊:“爹爹,女兒······明白!”
趙光義微怔。
女兒竟無前幾日那麼強烈的牴觸情緒?
他凝望著女兒許久,才緩緩開口:“其實,林越才是你的良配。以他的才具本事,以後定有一番作為。”
趙靈汐垂眸發怔,腦中交替浮現兩雙眼眸。
林越的眼,清澈平靜,似能洞穿世間萬事。
李繼泉的眼,溫柔繾綣,裝的全是她的身影。
她忽而有些迷茫。
父親要她接近林越,以情意縛住此人,可李繼泉又該如何?
心亂如麻間,卻又不得不承認,父親的話有道理。
“爹爹,女兒先行告退。”
她需要尋一處清靜,細細思量,到底誰才是她的良人。
“去吧!”
趙光義也理解,女兒的抉擇需要時間。
可從她今日神色來看,這一日,並不會太久。
他趙光義的女兒,本就該如此果決。
趙靈汐離去後,趙光義暗自輕嘆:啞伯果然是我的定海神針,此計,當真絕妙!
······
御書房。
趙匡胤將手中密報擱下,眉頭緊蹙。
“晉王府大郡主,又去了青玄觀?”
王仁贍垂首躬身:“是!攜重禮前往,清玄道長他······收下了。”
趙匡胤沉默片刻,似乎不相信,語聲微沉:“他收了?”
“官家,確已收下。”
趙匡胤起身,心中翻湧難平。
當日他親至道觀,所贈金銀珠寶無數,都被林越以各種理由婉拒。
可如今,趙光義所贈之禮,他竟收了?
驚詫、疑惑、失落等情緒,齊齊湧上心頭。
二弟終究是動手了,這是要與他搶人。
他搖了搖頭,壓下紛亂思緒,又問:“那日真人給趙靈汐的,當真是一株蒲公英?”
王仁贍回道:“官家,武德司的探子看得清清楚楚,道長轉身在院內拔了一株蒲公英,就是很普通的蒲公英,現在院內還有好多······”
趙匡胤再度沉默。
當初他只當林越戲弄趙靈汐,還為此失笑。
誰料一株蒲公英,竟醫好了李穆清的頑疾。
莫非這位道長,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通天本事?
可他既肯結交晉王府,當初又為何點醒自己,提防身邊奸佞,還算出自己的宿敵?
他究竟站在哪一邊?
趙匡胤越想,心中越是紛亂。
“王仁贍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說,林越為何獨獨收了晉王的禮物?”
王仁贍遲疑片刻,小心翼翼答道:“或許······道長看清了晉王府的權勢,有意依附?”
趙匡胤默然。
這是最直白,也最合情理的解釋。
可他心底,總覺哪裡不對。
若林越真心投靠晉王,又何必冒風險點醒自己?
他甚至直言王繼恩是叛主惡奴,將晉王一脈的人手挑明。
若真是一黨,何苦如此?
他在殿中緩步踱步,倏然駐足:“不對!朕覺得真人絕非貪慕錢財之輩,朕當日所贈金玉珠寶,他視若無睹,為何偏偏收了晉王的?”
王仁贍思忖片刻,低聲道:“官家當日未曾表露身份,而晉王明示了門第。世人所求,未必都是金銀,也可能是······權勢!”
趙匡胤沉默良久,豁然開朗。
錢財乃身外之物,有權勢者,自可取用不盡。
二弟這是要以女兒為餌拉攏林越,怕的便是林越為自己所用。
趙匡胤似乎並不相信自己的想法,又問道:“你說說,晉王遣女兒接近道長,究竟是何用意?”
王仁贍低聲道:“晉王殿下······或許是想將郡主許配給道長,結為姻親?”
趙匡胤眸色一厲。
結親?
趙光義欲將趙靈汐嫁與林越,成了岳父,自然能將林越綁在自己船上。
好算計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。
老二啊老二,你想用女兒釣魚,朕難道就沒有女兒嗎?
燕娘與林越本就相識,頑疾也是他親手治好,二人相處素來融洽。
若燕娘多往道觀走動走動······
他驀然想起那日道觀之中,女兒親入廚房打下手的場景,眼神漸趨幽深。
自己這個當爹的,怎麼現在才反應過來?
“你退下吧!”
“臣告退!”
王仁贍躬身退下。
“傳王繼恩!”
少頃,王繼恩快步入內,恭恭敬敬行禮:“官家!”
這段時日,官家似乎在有意冷落他。
往日王仁贍奏事,幾乎不避他。
如今卻常尋由頭將他遣開。
他必須重獲官家信任,否則在晉王那邊,便再無利用價值。
趙匡胤沉聲下令:“起駕,去後宮見燕娘。”
王繼恩微怔,隨即垂首應道:“是!”
趙匡胤心底冷笑。
他特意宣王繼恩隨行,便是要讓他將訊息傳出去,逼趙光義在林越身上,投入更多心力與手段。
如此,他的破綻便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