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偏要喝破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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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趙郡主,這場戲,你也看夠了吧?既已至此,何不現身一見?”

林越的聲音清清楚楚傳至遠處,林間霎時一片死寂。

趙靈汐進沒有退路。

此刻若遁走,日後傳開,定然落個心機叵測的詬病。

索性現身,尚可佯裝不知,勉強圓場。

她定了定神,從高處樹後緩步走出。

示意隨從備好馬車,裝作途經此地、欲往道觀拜訪的模樣,驅車緩緩行至觀前。

馬車剛停,趙靈汐掀簾而下,入目便是滿地狼藉,斷棍碎木散落一地,觀門碎裂歪斜,幾灘血跡刺目驚心。

再定睛一看,李繼泉癱倒在地,雙腕彎折變形,渾身浴血,面色慘白如紙,氣息萎靡。

二十三名禁軍精銳,外加以勇武過人的李繼泉,竟被一人一狗打成這樣?

趙靈汐腦中轟然一響,身形僵在原地,滿心驚駭,半晌說不出一句話。

“這·····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”

她強壓心神,擠出聲音,語氣裡滿是故作的慌亂與錯愕。

林越沒搭話,只是淡淡看著她,目光平靜,卻讓她心底發毛。

趙靈汐腦中飛速盤算,原本的計劃是借李繼泉之手刁難林越,她再出面解圍,博取林越信任。

可如今林越毫髮無傷,李繼泉卻生死未卜,這場戲,徹底唱砸了。

她咬了咬牙,瞬間換上厲色,快步走到李繼泉身前,厲聲斥責:“李繼泉,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率眾擅闖道觀、尋釁滋事,眼中還有王法嗎?”

李繼泉渾身劇痛,冷汗浸透衣衫,聞聲艱難轉頭,望向趙靈汐。

他眼底滿是痛苦、茫然,更有被至信之人背叛的絕望。

“靈汐······”

他聲音沙啞乾澀,如同砂紙摩擦,“是你的人,授意我前來······”

趙靈汐臉色驟變,厲聲打斷:“一派胡言!我何時讓你做過這等事?休要血口噴人,栽贓於我!”

李繼泉怔怔望著她,這一刻,所有疑惑豁然開朗。

那些挑撥的言語,那些刻意的暗示,全是她設下的圈套。

他不過是她手裡的一顆棋子,一枚用來博取林越好感的踏腳石。

“趙靈汐······”

他聲音顫抖,分不清是劇痛難忍還是心灰意冷,“你竟將我,當作槍使?”

趙靈汐眼神閃躲,不敢與他對視,低聲道:“我聽不懂你的話。”

“你聽不懂?”

李繼泉慘然一笑,牽動傷口,疼得渾身抽搐,“你授意手下,說這道長勾引你,讓我前來教訓他。如今我落得這般下場,你卻反咬一口,說是我的過錯?”

趙靈汐緊咬雙唇,默然不語,再沒辯駁。

李繼泉死死盯著她,眼底滿是哀傷:“這兩年的情分,在你心中,竟如此一文不值嗎?”

趙靈汐別過頭,避開他的目光,始終未發一言。

林越立在一旁,冷眼旁觀這出鬧劇,心底微嘆。

這李繼泉雖是紈絝,卻也算痴情,終究是被情愛矇蔽了雙眼,落得這般下場。

可他無意摻和這兒女情長、權謀算計,只想了結此事,清淨清修。

他轉過身,再度望向院外密林,氣運丹田,聲音清朗了幾分:“武德司的諸位,既已到此,何必做縮頭之輩,躲在暗處觀望?”

林間沉寂數息,兩道身影縱身掠出,落入院中。

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,面容精悍,眼神銳利。

身後跟著一年輕隨從,二人雖著布衣,腰間卻隱隱隆起,暗藏兵刃,周身氣度絕非尋常百姓。

二人快步走到林越面前,躬身抱拳行禮:“武德司親從官周吉(韓元),見過真人。”

林越目光微掃,淡淡頷首。

周吉二人起身,面露愧色。

他是官家欽點,前來暗中保護林越、監視道觀動靜。

方才那場惡戰,他全程看在眼裡,卻遲遲未出手,此刻難免侷促。

“真人恕罪,”

周吉拱手解釋,“方才見真人神通蓋世,遊刃有餘,在下便想靜觀其變,若真人身陷險境,我等定然拼死相救。”

林越擺擺手,沒接這個茬,徑直問道:“你們果是武德司之人?”

“正是。”

周吉沉聲應道。

林越指了指滿地傷者,語氣平淡:“這些人持械闖觀,欲置貧道於死地,依大宋律法,該當何罪?”

周吉正色道:“真人放心,此事我等定會查清,如實稟報官家,依法嚴懲,絕不姑息。”

林越微微頷首,又道:“這些人,怕是並非尋常潑皮無賴吧?”

周吉一愣:“真人何出此言?”

林越緩步走到一名倒地壯漢身旁,指著他的雙手:“你看他掌心、指節的厚繭,乃是常年握兵戈、練武藝所成,絕非市井之徒能有。依貧道看,這分明是軍中士卒。”

周吉臉色微變,上前抓起那壯漢的手掌細看,眉頭瞬間緊鎖。

那壯漢疼得齜牙咧嘴,卻不敢吭聲,渾身瑟瑟發抖。

周吉面色一沉,揪住其衣領厲聲喝問:“你隸屬於哪個軍營?如實招來!”

壯漢嚇得渾身一顫,脫口而出:“是、是禁軍侍衛營······”

周吉臉色鐵青,當即取出懷中紙筆,快速記錄眾人身份形貌,神色凝重無比。

林越立在一旁,待他記錄完畢,緩緩開口:“周軍侯,貧道有一言,勞煩你代為轉奏官家。”

周吉連忙拱手:“真人但講無妨,在下定當一字不差,稟明官家。”

林越負手而立,語氣平和卻字字千鈞:“禁軍乃朝廷利器,竟被私用,肆意傷民闖觀,官家可知此事?”

他頓了頓,語氣微沉:“今日敢率禁軍闖道觀、傷方外之人,明日便敢恃兵權行不軌之事,此風絕不可長。”

話音落下,滿院死寂,落針可聞。

李繼泉癱在地上,聽聞此言,眼前一黑,險些昏死過去。

私調禁軍本就是死罪,若是被扣上謀逆不軌的帽子,他李家滿門,都將萬劫不復。

他嘴唇哆嗦著,想要辯解,卻劇痛攻心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趙靈汐臉色慘白如紙,心底冰涼。

她清楚,林越這番話,雖是奏報官家,實則直指晉王府。

李繼泉與她牽扯頗深,這筆賬,官家遲早會算到晉王和她頭上。

她緊咬下唇,垂首而立,再無半分郡主的傲氣。

周吉沉默片刻,合上筆錄,鄭重拱手:“真人教誨,在下銘記於心,定會如實回奏。”

他看了眼滿地傷者,又望向林越:“真人若無其他吩咐,在下先將這些人帶回處置,療傷候審。”

林越淡淡開口:“李家權勢滔天,家財頗豐,貧道這道觀損毀嚴重,勞煩李公子,派人修繕如初。”

眾人抬著李繼泉準備離去時,他忽然奮力掙扎,扭過頭,死死盯著趙靈汐,眼底只剩無盡淒涼。

“靈汐,”

他聲音輕得如同自言自語,“你心裡,可曾有過我?”

趙靈汐身軀猛地一震,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,卻始終沒有回頭,更未答一字。

李繼泉等了片刻,忽然慘然一笑,那笑容比哭更讓人心酸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他緩緩閉上雙眼,再不掙扎,任由眾人抬著,消失在山路盡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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