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一腳踢出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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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時,門下侍郎薛居正大步出班,聲如洪鐘,擲地有聲:“臣不敢苟同盧參政、賈正議之言!”

他轉身面向趙匡胤,躬身朗聲道:“儲君之位,關乎國祚綿長,早定國本,方能安定人心,平息朝野非議。前朝晉武帝遲不立儲,引發八王之亂,生靈塗炭;唐玄宗儲位不定,釀成安史之亂,盛唐由盛轉衰,前車之鑑,歷歷在目!

臣以為,加封皇子,固邦安國,正是社稷之福,萬民之幸。所謂動搖國本,實屬無稽之談,遲遲不定國本,才是真正的隱患!”

薛居正身為宰輔,一言九鼎,言辭懇切,句句戳中要害。

盧多遜臉色鐵青,正要出言反駁,樞密使曹彬緊隨出班,沉聲附議:“臣附議!薛相所言,乃治國正道,皇子賢明,加封親王,合情合理,望官家准奏!”

緊接著,御史中丞劉溫叟肅容出班,一身正氣,語氣鏗鏘:“臣亦附議!官家為大宋萬世基業著想,加封皇子,安定國本,乃是順天應人之舉,心懷異志、阻撓此事者,實為不忠不義,愧對朝廷,愧對陛下!”

劉溫叟素來鐵面無私,不結黨營私,身為御史中丞,執掌監察大權,他這話一出,無異於定了調子。

晉王黨羽頓時噤若寒蟬,無人再敢輕易出言反對,生怕被冠以“異心”之罪,引來御史臺集體彈劾。

“臣附議!”

“臣亦附議!”

帝黨群臣紛紛出班,聲浪一浪高過一浪,響徹大殿,徹底壓過晉王黨的微弱聲音。

盧多遜與賈琰面色慘白,站在殿中,進退兩難,狼狽不堪。

趙匡胤端坐龍椅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
朝堂上,誰是忠臣,誰是奸佞,誰是中立觀望之輩,一目瞭然。

他抬手輕輕一揮,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

“諸卿所言,正合朕意。”

趙匡胤聲音沉穩,不容置疑,“傳旨!”

王繼恩早已捧著明黃加封聖旨,躬身上前,立於丹陛之下,清了清嗓子,朗聲宣讀:

“維開寶九年,歲次丙子,皇帝詔曰:

朕順天應人,肇造區夏,櫛風沐雨,底定四海。仰賴宗廟之靈,俯憑臣民之力,四海寧晏,國祚漸昌。帝王之治,莫重於敦睦宗族,固本培元;家國之序,尤在於明辨尊卑,昭示長遠。

皇長子德昭,朕之冢嗣,性資端厚,器識沉敏,蚤嫻禮度,克謹言行,年已長成,宜崇顯爵,以副朝野之望,以隆邦家之本。今特加封魏王,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位列使相,班秩冠於諸皇子,欽哉。

皇次子德芳,毓秀天潢,賦性仁孝,溫恭有度,夙著令名,雖未及弱冠,亦宜進封崇秩,以示恩寵,以固宗藩。今特加封益王,加授兼侍中,同列宰輔榮銜,用昭朕愛子之仁,欽哉。

皇弟光美,已封天水郡公,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,仍遵舊制,承襲如故,毋得更動。

諮爾二王,膺此殊榮,當思上體朕心,下修德行,親賢樂善,恪遵禮法,永輔王室,共保鴻圖。爾等公卿百官,亦當體朕固本之意,協心輔政,共扶朝綱。

朕念手足情深,皇弟光義,晉爵封王,尹正京畿,夙夜在公,功勳卓著,原任晉王、開封尹、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一應職爵,悉如舊制,毫釐不更,仍掌京畿重任,倚為股肱,共輔社稷。

今加封二皇子,實為定國本、安人心、順天命。自古國本立則朝野安,宗族和則天下定,此舉乃循古制、順輿情,為大宋萬世基業計,佈告中外,鹹使聞知。

佈告天下,仰各遵照,毋違朕命。

欽此!”

聖旨宣讀完畢,滿殿死寂,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。

兩位皇子同日加封親王,皆授宰相級榮銜,地位遠超皇弟趙光美。

而官家特意強調趙光義職爵不變,看似安撫,實則將其徹底排除在儲位之外。

滿殿文武,無人看不出官家的心意:大宋儲君,必是皇子,絕非皇弟,晉王趙光義,已然出局。

趙光義立於宗室佇列之首,面色平靜,甚至微微垂首,一副恭順聽命、毫無異議的模樣,看不出半分喜怒。

可藏在朝服袖中的手,早已死死攥緊,青筋暴起,心底翻江倒海,恨意與殺意洶湧翻騰,卻被他死死壓制。

他深知,此刻大勢已去,出言反對,無異於以卵擊石,只會徒增笑柄,甚至落人口實。

唯有隱忍,方能伺機翻盤。

林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淡淡掃了趙光義一眼,便收回目光。

這位晉王殿下,果然城府極深,這般境地,還能沉得住氣,不動聲色,可越是隱忍,後續爆發的風暴,便越是猛烈。

這汴京城的天,要變了。

後面的便是正常政務,處理完備,朝會散去,百官魚貫而出。

趙光義步履平穩,大步走出宮門,一言不發,徑直登上王府馬車。

待車簾重重落下,隔絕外界所有目光,他臉上的恭順平和瞬間蕩然無存,臉色鐵青如冰,眼神陰鷙可怖,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意。

他心底的怒火與野心,徹底被點燃。

······

回到晉王府,趙光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,一言不發,一動不動。

他閉上眼睛,可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,揮之不去。

薛居正和曹彬等臣站在殿中,慷慨陳詞,句句直指立儲定國本,字字都在堵他的路。

滿朝文武山呼海嘯般的“臣附議”,震得他耳膜發疼,也將他多年籌謀的儲位美夢,徹底碾碎。

最讓他心涼的,是趙匡胤看他的眼神。

沒有往日的兄弟溫情,沒有斥責,沒有失望,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審視,淡漠、疏離。

像是在看一個毫無干係的陌生人,又像是在看一個已然失控、亟待剪除的隱患。

那眼神,比當眾斥責更傷人,也更讓他絕望。

趙光義的心,一點點往下沉,只剩滿心的頹然與不甘。

他執掌開封尹十餘載,培植黨羽,籠絡朝臣,兢兢業業,步步為營,滿以為憑著“兄終弟及”的約定,憑著自己的權勢,這大宋的江山,遲早會落到自己手中。

可如今,兩道加封聖旨,將他徹底踢出局,多年心血,一朝成空。

就在這時,門被輕輕叩響:“殿下,程判官求見!”

趙光義沒有應聲,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,示意讓他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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