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密室定殺計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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晉王府,後院祠堂。

啞伯立站於牌位前,指間捏著一炷線香,卻遲遲沒有點燃。

“閒雲別館?”

他壓著心底激盪,低聲確認,“訊息確鑿?是明旨遷轉,還是暗中押去?”

此事來得太過湊巧,由不得他不慎。

此前他幾番籌謀,欲借李煜怨詞激怒趙匡胤,將人逐去外城,方便營救。

誰知林越橫空出世,一首詞挽回國勢,讓他前功盡棄。

他幾乎已斷了念頭,而今峰迴路轉,反倒讓他心驚。

怕的不是機會不來,怕的這是個圈套。

“確是官家明旨,由王繼恩親赴禮賢宅宣旨。”

灰衣僕從垂首低聲,“旨意上說,違命侯身為降君,不思安分,詞多怨望,有失臣節,特徙居閒雲別館閉門思過,非詔不得外出······”

啞伯懸著的心緩緩落下。

是趙匡胤的秋後算賬,是帝王的猜忌與打壓,而非佈局。

禮賢宅在內城,守衛重重,營救難如登天。

可外城······那就完全不同了。

“閒雲別館周遭情形,探查清楚了?”

“回主子,閒雲別館地處外城西側,偏僻少人,院牆低矮,守衛稀鬆。院後便是一片廢園,內有枯井暗溝,更連通城下排汙管道的通氣口。”

啞伯渾濁的雙眼驟然一亮。

“通氣口?”

“是!”

灰衣人道,“排汙暗道直通城外,出口便在城牆根下,距別館不過百步之遙。”

“繼續盯著。”

啞伯聲音沙啞低沉,“守衛換防時辰、巡夜路線,一絲一毫都要摸清。”

“是!”

灰衣人躬身退去。

啞伯轉身,將香插入香爐,指尖一搓,明火燃起。

青煙嫋嫋,模糊了牌位上的字跡,也掩去他眼底深處的執念。

他低聲喃喃,幾不可聞:“陛下,咱們的機會來了。”

······

晉王府,密室。

燭火搖曳,將眾人身影拉得狹長詭譎。

今夜齊聚於此的,皆是晉王心腹:盧多遜、賈琰、程德玄、李漢瓊等十幾人,還有面白無須、眼神陰鷙的大內太監王繼恩。

趙光義端坐主位,面色沉如寒潭:“都說說,如今局面,本王該如何走?”

盧多遜率先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:“殿下,事已至此,唯有一條絕路可走······弒君!”

密室空氣驟然凝固。

趙光義不言,指尖輕叩桌面,卻像敲在人心上。

不用懷疑,這是現在唯一可行的辦法。

賈琰連忙接話:“盧參政所言極是。官家立太子只在須臾,一旦大典告成,我等皆為俎上魚肉,任人宰割!”

王繼恩尖聲附和:“奴婢侍奉官家多年,最知他心性。不動則已,一動便是雷霆清算。到那時······”

他沒有說下去,可寒意已浸透全場。

趙光義停下敲擊,抬眼冷掃眾人。

“弒君?你們說得輕巧。”

他聲音冰寒,“大哥是開國帝君,兵權在握,勇武蓋世,一根鐵棍橫掃天下,你們誰能近他身?”

眾人默然。

趙光義聲音更沉:“再說兵變。禁軍盡在曹彬之手,我等能調動多少人馬?即便僥倖入宮,楊信那啞巴手下三千宿衛,皆是精銳中的精銳,你們闖得進去?”

盧多遜臉色微變。

“即便殺了官家,佔了皇宮又如何?”

趙光義字字如刀,“德昭、德芳已封王,天下皆知其為儲君。我若弒君奪位,曹彬、薛居正必舉兵討逆,四方藩鎮群起而攻······本王,會成為千古逆賊,第二個王莽!”

密室氣氛跌至冰點。

良久,賈琰小心翼翼開口:“殿下息怒。臣等並非勸殿下強攻······殺官家難,可先剪其羽翼,卻不難。”

趙光義眉峰一挑。

賈琰壓低聲音:“首當其衝,便是那賊道林越。”

“若不是此人,官家不會警覺,更不會驟然封王斷殿下之路。此子妖言惑主,壞我大事,罪該萬死!”

賈琰聲音發狠,“只要除去他,官家便少了耳目,我等行事,方能自如。”

盧多遜點頭:“清玄子不過從四品虛銜,觀內無護衛,身邊就一條狗,刺殺他,遠比弒君容易。”

趙光義沉默。

他想起林越那雙看似清澈無害的眼,想起此人不動聲色便攪亂他全盤佈局的手段。

此人,確實必須死。

“還有呢?”他問。

賈琰又道:“可除掉兩位皇子。”

“不可!”

趙光義猛地低喝,臉色鐵青,“德昭、德芳若死,天下第一個懷疑的便是我,大哥會直接夷我滿門!”

賈琰渾身一寒,不敢再言。

盧多遜連忙轉圜:“殿下,那便刺殺楊信。楊信一死,殿前都指揮使缺位,殿下若能安插心腹入宮,三千宿衛便入我掌中!”

趙光義沉吟片刻,緩緩頷首。

“此計可行。楊信雖啞,卻是大哥心腹爪牙,若能取而代之······”

他沒有說完,目光掃過眾人。

王繼恩適時開口:“奴婢可在宮內配合,製造亂象,調開武德司人手。”

一直沉默的程德玄緩緩抬眼,一字一句:“殿下,殺道士、刺楊信,皆治標。欲成大事,必治本。”

“何謂本?”

“兵權!”

程德玄沉聲道,“曹彬手中的禁軍兵權。若能扳倒曹彬,換上中立之人,或是我等心腹,大事方可圖矣。”

趙光義再度沉默。

曹彬,那是大哥最信任的將領,開國功臣,忠心耿耿。

扳倒曹彬?

難如登天。

可如今,他早已沒有退路。

眾人又密議半個時辰,細節一一敲定,方才悄然散去。

密室重歸寂靜。

趙光義獨坐燭下,面色陰晴不定,眼底翻湧著不甘、狠厲與掙扎。

······

皇宮,寢宮。

趙匡胤端坐龍床,手中展開密報,一字一句,緩緩閱過。

他臉上無怒無驚,無喜無悲,彷彿閱覽的只是尋常奏摺,與己無關。

片刻後,他輕輕擺手。

王仁贍叩首,悄聲退下。

趙匡胤起身,行至窗前,推開半扇窗。

寒風灌入,寒意刺骨。

窗外月色悽清,宮牆連綿起伏,如同一張籠罩天地的巨網。

無人知曉,這位大宋開國帝王,此刻心中究竟在盤算著什麼。

只那背影孤高、冷寂,深不可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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