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河陽的風吹向汴京(1 / 1)
王繼恩乘車駕抵達青玄觀時,原以為入目的會是一片狼藉,或是埋葬在大雪中的一具冰冷的屍首。
可眼前景象,卻讓他渾身汗毛倒豎。
林越安然無恙,月白道袍纖塵不染,連半滴血跡都無。
院中隆起一大堆雪,從輪廓分辨是人的屍體堆起的,只是被飛揚的雪花埋住,看不到真容。
二十名死士,竟折損過半。
王繼恩心頭巨震。
晉王麾下死士,皆是萬里挑一的精銳,怎會落得如此下場?
這個道士,到底是什麼怪物?
“王公公。”
林越先開口,語氣平淡,“大雪封山,公公駕臨寒觀,不知所為何事?”
王繼恩猛地回神,壓下驚濤駭浪,躬身道:“官家急召真人,有軍國要事相商。”
他不敢多問院中雪堆,只將朝堂之上糧道斷絕、眾臣舉薦、益王力保之事,一五一十稟明。
林越說,一群不長眼的前來刺殺,都被貧道解決了。
林越聽完,微微頷首,未多言語。
登車之後,王繼恩終究按捺不住,試探道:“真人觀中雪堆······”
林越淡淡道:“幾個不開眼的狂徒,前來滋擾,已被貧道處置。貧道已通知武德司,他們會處理。”
王繼恩心頭一寒,再不敢多言。
······
大慶殿內,早朝未散。
林越整衣而入,步履從容。
百官目光齊齊聚來,有好奇,有審視,有幸災樂禍,亦有隱憂。
趙德芳衝他擠了擠眼,滿臉“是我舉薦的你”的小得意。
趙匡胤端坐龍椅,面色沉凝,眉宇間帶著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,不辨真假。
“林卿,事情你已知曉?”
“臣已知曉。”
林越拱手行禮。
趙匡胤輕嘆一聲,語氣沉緩:“朕本不欲勞煩你,可糧道危急,民心惶惶,眾卿又一致舉薦,說你有通天徹地之能,非你不能解此困局。朕······別無選擇。林卿意下如何?”
林越毫不猶豫:“臣領旨。京城安危大於天,臣定當竭盡全力,疏通糧道,不負官家所託。”
趙匡胤微微頷首,不再多作虛言,只道:“此行風雪險阻,朕令王仁贍選派十名武德司精銳隨行護衛,你務必保重自身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林越領旨謝恩,轉身便退,身姿從容,不帶半分遲疑。
趙匡胤望著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,眸色深晦,無人能測。
百官竊語紛紛。
有人贊其忠勇,有人笑他自尋死路,有人垂首不語,眼底暗流湧動。
趙光義立在班列之中,面色平靜如常,唯有眼底深處,一絲微不可察的喜色一閃而逝。
林越一走,京城之內,再無人能掣肘他。
······
十里長亭外,風雪漫天,十一騎快馬踏雪飛奔。
阿黃奔在最前,四蹄翻飛,竟比駿馬還要迅捷。
剛出京城不遠,林越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:
【叮!臨時任務觸發。】
【任務目標:五日內將糧草送入汴京。】
【獎勵:修為點×30,隱身符×2。】
【備註:若逾期,京師恐生大變,聖皇恐遭墮魔親王加害官。】
林越眸色微冷。
趙光義,要動手了。
他猛地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。
帶隊的都虞侯一愣:“真人?”
“我有急事,先行一步。”
林越聲音壓低,“你們緩緩而行,不必急著追趕。”
不等對方反應,林越抱起阿黃,低聲道:“坐穩。”
下一刻,無痕步全力催動。
身形如驚鴻掠雪,瞬息遠去,只留下一道殘影。
都虞侯與十名武德司精銳目瞪口呆,僵在原地。
“這······這是輕功?”
“輕功怎可能如此神速?這是仙法!”
都虞侯猛地回神,翻身上馬,厲聲喝道:“快追!等咱們趕到,真人早已打通糧道!”
茫茫雪原之上,月白身影如電掠過,快得近乎虛幻。
······
河陽,節度使府。
趙普獨坐書房,燈下翻卷,窗外風雪呼嘯,室內炭火將熄,寒意侵骨。
罷相出京三年,他看似恬淡閒適,心底那團火焰卻從未熄滅。
他想回汴梁。
想重回中書門下。
想將那些將他踩落塵埃的人,一一踩碎。
“使相,夜深了。”
老僕在外輕聲提醒。
趙普未應。
忽然一陣寒風破窗而入,燭火狂顫。
趙普猛地抬頭,瞳孔驟縮。
書房之內,竟多了一人。
月白道袍,腰懸鐵劍,懷抱黃犬,立在風雪之中,目光淡淡望來。
“你——”
趙普霍然起身,手按劍柄。
林越未動,只一眼望去。
趙普頓覺一股無形巨力壓頂,渾身冷汗涔涔,雙腿一軟,竟又坐回椅中。
“趙使相不必驚慌。”
林越緩步走近,將阿黃放下,“貧道清玄子,奉官家密令而來。”
趙普心神巨震,死死盯著他。
林越取出一枚金牌,輕輕放在案上。
“如朕親臨”四字,在燭火下熠熠生輝。
趙普呼吸一滯,聲音壓得極低:“官家······要動了?”
林越收起金牌,淡淡道:“貧道此來,是送使相一場潑天富貴。”
“富貴?”
“一場能讓使相重回汴梁、再登相位的富貴。”
林越目光銳利如刀,“只看使相,敢不敢接。”
書房死寂,炭火徹底熄滅。
良久,趙普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冷冽如冰,藏著三年隱忍的恨。
“官家欲臣何為?”
林越一字一句:“四日後,你入京,當庭彈劾晉王,歷數其罪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“屆時,自有雷霆接應,清君側,正朝綱。”
趙普身軀微震。
三年前罷相,皆是晉王與盧多遜一手策劃。
此仇,他記了三年。
如今,機會終於來了。
“四日後?”
“四日後。”林越點頭。
趙普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,風雪撲面。
他胸中沉寂三年的火,轟然重燃。
“臣······領旨。”
他轉身,深深一揖。
林越走到門口,腳步微頓。
“使相,河陽的風,該吹向汴梁了。”
月白身影一閃,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。
趙普立在原地,久久未動,肩頭落滿雪花。
片刻後,他關上窗,走到案前,鋪紙研墨。
筆鋒落下,如刀如劍。
一紙奏章,洋洋灑灑,寫盡晉王趙光義十大罪。
窗外風雪更急。
風向東去。
東去,便是汴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