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爭風吃醋鬧出人命(1 / 1)
連降數日的暴雪,將汴京城裹得嚴嚴實實。
街巷冷清,行人稀疏,整座城池都透著一股沉悶的寒意。
可城裡秦樓楚館的暖閣燈火,卻從未被風雪澆熄,依舊夜夜笙歌,隔絕了屋外的天寒地凍。
城西一處私密雅緻的私館,藏在街巷深處,專供權貴宴飲,尋常人難以踏足。
暖閣內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,絲竹軟語婉轉,與屋外的冰天雪地,儼然是兩個世界。
殿前都指揮使楊信,今夜竟難得在此赴宴。
他天生喑啞,不善應酬,平日裡除了入宮當值,便是閉門居家,極少涉足風月場合。
此番是軍中幾位舊友再三相請,推脫不過,方才前來小坐,全程寡言少語,只是低頭淺酌,周身透著軍人的沉穩肅穆。
宴席過半,眾人酒意微醺,氣氛正和緩,暖閣的木門卻被人一腳踹開。
冷風裹挾著雪花狂灌而入,吹得滿室燭火亂顫,絲竹聲戛然而止。
樞密使曹彬之子曹璨,帶著七八名世家子弟,醉醺醺地湧了進來。
此人自幼嬌生慣養,仗著父親權勢,在汴京紈絝圈裡橫行霸道,素來眼高於頂,從無顧忌。
“喲,這不是楊指揮使嗎?倒是巧得很。”
曹璨眯著醉眼,掃過席上眾人,不等旁人招呼,便大咧咧地往主位上坐,全然沒把這位禁軍統領放在眼裡。
楊信眉頭微蹙,卻並未發作,只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,便繼續低頭飲酒。
他身為啞巴,無法開口爭執,再者曹璨頂頭上司曹彬之子,於公於私,他都不願在這種場合起衝突,只想息事寧人。
可他的退讓,在曹璨眼裡反倒成了懦弱。
曹璨目光掃過閣內一名姿色出眾的歌姬,當即抬手一指,語氣囂張跋扈:“這個歸小爺了,你們都靠邊,別掃了小爺的興!”
說著便示意隨從上前,強行將人帶走。
楊信能忍,他身邊的親兵小將卻忍不下這口氣。
那小將年輕氣盛,又飲了幾杯酒,當即拍案而起:“曹公子,凡事講個先來後到,此女是我等先點的,公子若是中意,另選他人便是!”
“你這賊配軍算個什麼東西,也敢跟小爺講條件?”
曹璨斜睨著他,嘴角勾起不屑的冷笑,“我爹是樞密使,執掌大宋禁軍,你又是哪根蔥?”
軍人最受不了賊配軍三個字,小將被懟得面紅耳赤,當即上前理論。
曹璨惱羞成怒,抬手便是一巴掌扇在小將臉上,力道極重。
這下徹底激怒了眾人,親兵們紛紛起身,與曹璨帶來的人扭打在一起,暖閣內杯盤碎裂,亂作一團。
楊信見狀,當即起身快步走到雙方中間,抬手用力阻攔。
他身形魁梧,本想強行分開眾人,平息事端,可他無法開口喝止,只能以肢體動作制止。
這本是勸架之舉,可在酩酊大醉、怒火攻心的曹璨眼裡,卻成了楊信偏袒下屬、故意與他作對。
他徹底失了理智,怒吼一聲,猛地拔出腰間防身的短刀,朝著身前胡亂揮砍,嘴裡嘶吼著:“滾開!都給小爺滾開······”
一旁的小將慌忙側身躲過,曹璨卻收勢不住,刀鋒不偏不倚,狠狠捅進了楊信的胸腹之中。
力道極猛,刀身沒入大半,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染紅了身前的地面。
變故驟生,滿座皆驚,歌姬的尖叫聲刺破夜空,打鬥聲瞬間停歇。
曹璨看著手中染滿鮮血的短刀,又看了看倒地的楊信,滿身酒意瞬間醒透,嚇得面無血色,渾身發抖。
手裡的短刀“哐當”落地,雙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地上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楊信捂著胸口的傷口,劇痛攻心,踉蹌著後退幾步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絲毫聲音,雙眼圓睜,帶著難以置信,重重倒在雪地與血水交融的地面上。
氣息迅速微弱下去,不過片刻便昏死過去,生死不知。
“將軍!將軍!”
親兵們驚呼著撲上前,死死按住傷口,可鮮血依舊止不住地往外湧,慌亂之下,立刻派人連夜入宮稟報。
······
皇宮御書房內,燈火徹夜未熄。
趙匡胤正伏案批閱奏摺,王仁贍面色慘白,跌跌撞撞地闖入殿內,跪地叩首,聲音發顫地將楊信遇刺重傷,不治而亡之事如實稟報。
聽聞此言,趙匡胤握著奏摺的手微微一頓,卻並未有失態之舉,只是緩緩放下手中筆。
他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飛雪,周身氣息沉得嚇人,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。
殿前都指揮使,統領皇宮宿衛,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將領。
楊信雖啞,卻忠心耿耿、行事穩妥,有他鎮守宮禁,他才能安心。
如今竟以這般荒唐的方式遇刺,傳出去不僅丟了皇家顏面,更讓宮防衛瞬間空虛。
“曹彬何在?”
趙匡胤的聲音平淡無波,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寒意,聽不出半分喜怒。
“回官家,曹相公已然在家中自縛待罪,不敢出門。”
王仁贍伏在地上,連頭都不敢抬,“現場眾人皆可作證,曹公子是醉酒失德,失手傷人,並非蓄意謀害。”
趙匡胤沉默良久,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開半扇窗,寒風裹著雪花撲在臉上,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
片刻後,他沉聲開口,語氣不容置喙,“曹璨目無法紀,失手傷人,即刻收押大理寺,嚴加審訊;曹彬身為樞密使,教子無方,治家不嚴,即刻停職削權,閉門思過,無旨不得踏出府門,後續罪責,另行處置。”
王仁贍叩首領旨,剛要起身,又聽趙匡胤補充道:“殿前都指揮使一職,暫空缺,由副指揮使石保興暫行代掌,統領宮禁宿衛,不得有誤。”
王仁贍心頭微震,不敢多問,躬身退下。
御書房重歸寂靜,趙匡胤立在窗前,背影孤高,目光幽深得看不見底,無人知曉他此刻心中所想。
石保興乃是石守信長子,而石守信是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,自從杯酒釋兵權後一直老實本分,只是近兩年來與晉王走得極近。
這······有毛病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