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最鋒利的刀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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階下眾臣垂首而立,神色恭敬,卻又帶著不一樣的心態。

有人坦然,有人侷促。

薛居正、曹彬、楚昭輔、楊信、党進等鐵桿帝黨,還參加了清剿行動,自然坦蕩。

沈義倫、李昉、劉溫叟等中間派,心中不免忐忑。

對於帝王來說,不站隊就是另類意義上的反叛。

這次密會名義上是量定趙光義及其黨羽的罪行,其實還有深意。

為清剿謀逆的功臣立名,藉此時機敲打中間派。

“此次清剿逆黨,諸位皆有功勞,朕心甚慰。”

趙匡胤率先開口,語氣平淡,卻鋒芒十足,“然,逆黨之事,需儘快定奪,以正朝綱,以儆效尤!”

話音剛落,薛居正率先躬身:“官家,趙光義一黨狼子野心,勾結南唐餘孽,謀害公主在前,逼宮弒君在後。罪該萬死,臣請官家嚴懲!”

党進也朗聲道:“趙光義豢養私兵,禍亂朝綱,其黨羽盧多遜、李漢瓊等人助紂為虐,理應一併處死,斬草除根!”

楊信緊隨其後,用手勢表態:此等逆賊,絕不能留!

帝黨輪番進言,字字句句皆是要將趙光義及其黨羽踩死。

沈義倫、李昉等中間派見狀,立刻附和。

落井下石是官場亙古不變的自保法則,此刻不抱起石頭扔,便會被貼上“依附逆黨”的標籤。

為保頂上烏紗,顧不了許多。

就在此時,內侍通傳:“啟稟官家,林真人和趙普求見!”

今日的主角來了。

趙匡胤心中朗然,臉上卻一怔。

隨即佯裝不悅,沉聲道:“宣!”

片刻後,林越和趙普快步入殿,躬身行禮:“臣林越(趙普),叩見官家!”

趙匡胤猛地拍案,語氣嚴厲:“趙普,朕未下旨召你,你為何私自入京?可知擅闖宮禁、無詔覲見,乃是大罪?”

殿內瞬間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普身上。

他是官家親自貶官,不知今日緣何到來,更不知為何會冒著危險無詔進京?

趙普還未開口,林越卻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官家息怒,此事與趙相公無關,是臣持御賜金牌,私自召他回京的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堅定:“臣深知趙光義一黨謀逆之事重大,趙相公素有謀略,深諳律法。臣情急之下,便以金牌為憑,召他回京,助官家定奪逆黨之罪。所有罪責,皆由臣一人承擔,與趙相公無干!”

殿內都是官場老狐狸,此刻早清楚其中貓膩。

趙普入京,必然是趙匡胤授意,林越不過是替官家背鍋,保全帝王顏面罷了。

他是皇帝,想要晉王一黨覆滅,根本不需要佈局這麼麻煩,私令親信大臣彈劾晉王及其黨羽即可。

既然他這麼做,自然是要抓住真實把柄。

求個名正言順,還要一網打盡。

可趙光義畢竟是他親弟弟,打斷骨頭連著筋,他下手太狠,恐引起朝野內外非議。

這自然得有一個鐵面官員介入,把皇帝可能會出現的非議背下。

汴京城內沒有適合的官員。

即便是有,也會因子孫前程而畏手畏腳,下不了死手。

趙普不一樣。

他與晉王一黨有死仇。

讓他出馬,肯定會搬起最大的石頭,狠狠扔向井裡。

眾人皆看破不敢點破,紛紛垂首,裝作糊塗。

趙匡胤面色稍緩,假意沉吟片刻,道:“既然是林真人所為,念你心繫朝綱,此次便免你罪責。趙普,你既已入京,便說說看,趙光義一黨謀逆之事,該如何處置?”

趙普早已私下與林越核對好所有罪證,此刻說起來,條理清晰,句句致命。

“官家,趙光義罪證確鑿,臣請一一列明:其一,豢養私兵,勾結盧多遜、李漢瓊、程德玄等人,結黨營私,策劃逼宮弒君,妄圖篡奪皇位;其二,私藏南唐餘孽周明義,救出李煜,圖謀復國······”

趙普的每一條罪證,都清晰明確,直指核心。

這些都是查出來的事,擺在明面上,誰都清楚。

倘若趙普只這麼說,他京城一行毫無意義。

是個人這麼說了,也不會受到非議。

但趙普是個狠人,最後他又扔出重磅炸彈。

“官家,趙光義一黨還偽造‘金匱之盟’,謊稱太后有遺旨,責令官家傳位於他,混淆視聽,欺君罔上!”

“而且,他還私藏厭勝之物,詛咒官家,其心可誅!”

“趙光義與契丹也有勾結······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誰都能聽出來,後面的罪證捕風捉影,捏造痕跡明顯,而且毫無底線。

但這就是官家最需要的刀。

密會進行到這個份上,誰不表態便是尋死。

“石保興背叛官家,助紂為虐,理應死罪!”

“盧多遜身為參知政事,卻行不軌之事,罪大惡極,臣請官家嚴懲,以正朝綱!”

“王繼恩作為官家近侍,卻勾結親王與外臣叛亂,罪惡累累,罄竹難書。臣懇請官家將其處死!”

“程德玄死罪!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眾人紛紛抱起石頭,避重就輕,尋找合適的腦袋扔。

趙光義是官家親弟,如何懲處官家早有決定,而且他也找到了最鋒利的刀,他們沒必要蹚渾水。

賺個吆喝足夠了。

趙匡胤看著眾人的表態,心底滿意,卻依舊裝作沉吟不決:“晉王乃是朕的親弟,雖犯下滔天大罪,可骨肉相連,朕終究難以決斷。這······”

話未說完,趙普便厲聲打斷:“官家!君臣有別,國法大於私情!趙光義謀逆弒君、通敵叛國、謀害公主、偽造遺詔······這一樁樁,一件件都擺在面前,若不嚴懲,何以服天下?何以告慰枉死的忠良?”

“趙相公所言極是!”

眾人齊聲附和。

良久,趙匡胤緩緩頷首,神色變得冰冷而果斷:“好!既然諸位都這麼說,朕便准奏。趙光義及其黨羽,罪該萬死,即刻定奪處置之法!擬旨······”

······

晉王府內,亂作一團,絕望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。

趙光義被囚禁在書房,武德司親從官圍滿府邸。

府內上下人心惶惶,下人們四處逃竄,妃嬪與子女們哭哭啼啼。

往日繁華尊貴的王府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慌。

晉王妃身著素衣,跪在書房門外,淚水直流,一遍遍地叩門:“王爺!王爺您開開門,臣妾求您了!您跟官家求求情,妾不求富貴,只求一家人平安······”

趙光義面色慘白,頭髮凌亂,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麻木。

此刻,他腦海中是母親臨終前不得加害親人的遺願,是和趙匡胤兄弟情深的一個個片段。

長子趙元佐站在母親身旁,神色堅毅,眼底卻藏著痛苦:“父親,事已至此,悔恨、躲避無用,您要勇敢面對。若是官家真要降罪,孩兒願與父親同生共死,只求能保母親與弟弟妹妹們一條活路。”

趙光義緩緩起身,開啟書房的門,看著妻兒只搖頭:“晚了······一切都晚了。為父一念之差,不僅毀了自己,也毀了整個晉王府,毀了你們啊······”

就在此時,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宣旨聲:“聖旨到——趙光義接旨!”

趙光義渾身一震,緩緩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強裝鎮定跪在地上。

府內所有人,也紛紛跪地接旨。

傳旨太監手持黃綾制書,面無表情,緩緩展開,尖細而肅穆的聲音在府中迴盪:

“門下:

王者法天而治,刑賞無私。晉王趙光義,包藏禍心,交通逆黨,謀危社稷,弒君害主,殘害天家,罪在不赦。

削去晉王爵土,廢為庶人;其宗屬封爵、恩賞一併追奪,全家貶為庶民,佈告天下,鹹使聞知。

主者施行。”

“臣,領旨謝恩!”

趙光義身子一軟,險些癱倒在地,晉王妃更是直接哭出了聲。

趙元佐死死咬著牙,強忍著淚水,扶著趙光義,沉聲道:“父親,撐住!”

趙光義緩緩抬頭,眼底滿是絕望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他知道,這只是開始,更殘酷的處置,還在後面。

傳旨太監宣完旨,神色冷漠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,轉身離去。

······

“趙光義接旨!”

第一道聖旨傳完不到一刻鐘,第二道聖旨接踵而至。

另一名太監手持聖旨,神色愈發冰冷。

趙光義渾身顫抖,再次俯身跪地,心臟狂跳不止,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。

傳旨太監展開黃綾制書,聲音冷如寒冰,字字誅心:

“門下:

逆賊趙光義,包藏禍心,謀危宗社,罪在不赦。朕敦敘兄弟,不忍顯戮,特賜自盡,保全首領。

仰即遵旨,毋得遲延。

主者施行。”

話音落下,一名侍衛端著托盤,靜靜置於案前。

盤內有一壺一杯。

杯身漆黑,其內有酒。

酒液渾濁,散發著淡淡的腥氣。

府內瞬間陷入死寂,只剩下晉王妃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
趙元佐死死攥著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,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。

趙光義緩緩抬起頭,看著那杯毒酒,又看了看哭倒在地的妻兒,悲傷逆流成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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