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汴水河畔（1 / 1）
汴水河畔冷風撲面，拂過岸邊乾癟的垂柳。
日出前的微光灑在第五棵大柳樹下，將一人一狗的身影拉得頎長。
林越身著道袍，身姿挺拔，背後斜挎著一柄長劍，劍鞘古樸，隱隱透著寒光。
他腳邊立著四大麻袋，袋口敞開，圓潤的銅錢在微光下泛著冷光。
整整二百貫，沉甸甸地壓在地上。
阿黃蹲在他身側，耳朵豎起，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，渾身的毛髮微微繃緊，如同隨時待命的護衛。
朝陽漸漸升起，金色的光芒灑在林越身上，道袍翻飛，身姿如松，與汴水、垂柳相映，竟如一幅清冷而威嚴的畫卷。
此時河畔行人極少，只有零星幾個早起的百姓匆匆路過，瞥見林越周身的氣場，紛紛遠遠避開。
片刻後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，十幾個漢子簇擁著一個漢子走來。
這些人個個衣著邋遢，衣衫破舊沾滿汙漬，臉色蒼白泛黃，眼神渾濁，顯然是常年在陰暗中生活，不見天日。
他們押著一個少女，正是明汐。
明汐雙手被粗麻繩緊緊綁在身後，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，頭髮凌亂，臉上帶著淚痕與塵土，眼神裡滿是恐懼與委屈，腳步踉蹌，被兩個漢子死死拽著。
領頭的是個長臉窄額的漢子，顴骨突出，眼神陰鷙，人送外號“馬面”。
他停下腳步，目光掃過四周，見只有林越一人一狗，並無埋伏，緊繃的神色稍稍放鬆。
轉頭對著身邊一個賊眉鼠眼、身形瘦小的漢子吩咐道：“錢小乙，去看看麻袋裡的錢，別是這道士耍的花招。”
錢小乙連忙應了一聲，搓著手快步走到麻袋前，探頭往裡一看，雙手抱住麻袋一用勁，根本抱不動。
隨即他眼睛發亮，回頭大喊道：“馬面哥，滿當當四大麻袋，全是銅錢，一分不少，足夠二百貫！”
“馬面”聞言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，語氣中滿是嘲諷與貪婪：“姓林的，你還真捨得下血本啊！一個小丫頭，值得你花二百貫？要知道，這錢在市面上，能買幾十個這樣的丫頭了！”
他上下打量著林越，眼神玩味，“若不是看你年紀輕輕，我都懷疑這丫頭是你的親生女兒了！”
說實話，他壓根就不相信有人會拿二百貫贖一個賠錢貨。
要不是“黑判官”吩咐，他都懶得過來。
現在見林越真拿錢來贖人，心裡早就樂開了花。
話音剛落，一個身影從馬面身後鑽了出來，正是蘇木橋。
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舔著臉湊上前，討好道：“馬面哥，我就說吧，這個臭牛鼻子最疼這兩個丫頭，肯定捨得出錢，這不被我說中了！”
說著，他又轉頭看向林越，眼神中滿是得意，“可惜啊，沒能把大丫頭也綁來，要不然，咱們還能再賺二百貫！”
馬面哥斜睨了他一眼，語氣不屑，帶著幾分鄙夷：“你也配說這話？綁架自己的親閨女換錢，簡直不是人！若不是看你還有點用處，能引這道士來，我早就把你扔去餵狗了！”
明汐被塞著嘴巴，無法說話，可馬面與蘇木橋的話，她聽得一清二楚。
當聽到師父竟花了二百貫來贖自己時，眼淚瞬間湧了上來，模糊了視線。
她用力搖頭，眼神裡滿是愧疚與心疼。
二百貫啊，那是多大一筆錢？
師父培育糧種、濟世救民，攢下這些錢定然不易，自己卻這般不爭氣，被阿爹騙來，讓師父如此費心費錢。
她想對著師父搖頭，想告訴師父不要為自己花錢，可嘴巴被塞住，只能發出“嗚嗚”的嗚咽聲。肩膀不停顫抖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破舊的衣衫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她死死盯著蘇木橋，眼神裡滿是失望與冰冷。
她的親爹，竟然為了錢，一次次出賣她和姐姐，連一絲父女情分都不留。
“馬面”笑夠了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，對著身邊的漢子們吩咐道：“快，把錢抬走！人多眼雜，夜長夢多，免得節外生枝！”
幾個漢子立刻上前，彎腰去抬地上的麻袋，銅錢碰撞的“叮噹”聲清脆作響，他們臉上滿是貪婪，動作卻不敢怠慢。
當麻袋被抬起來，正要走時，林越突然開口，語氣冰冷：“等一等。一手交錢，一手交人。你們若是把錢拿走，卻不交人，我豈不是人財兩空？”
“馬面”愣了一下，隨即張嘴大笑，露出一嘴黃黑色爛牙：“你這牛鼻子倒是懂得不少，不過你放心，我們無憂洞做生意，向來守信用······”
他掃了一眼身邊的十七個漢子，個個腰間都彆著利刃，都是兇狠角色。
又看了看孤身一人的林越，心中愈發篤定，“我們十七個人，人人帶刀，你就一個年輕道士，量你也不敢耍花樣！蘇木橋，把丫頭押過去！”
蘇木橋不敢違抗，上前一把拽住明汐的胳膊，用力將她往前推，嘴裡還罵罵咧咧：“你這賠錢貨快點走！”
他到林越跟前，囂張道：“臭道士，我這兩個賠錢貨，給我好生養著，等她們長大了，我還能再賣個好價錢！”
說著他用力推了明汐一把。
明汐被推得一個踉蹌，差點摔倒，林越連忙上前一步，穩穩扶住她。
隨即伸手，輕輕解開她手上的麻繩，又抽出她嘴裡的破布。
“師父！”
破布剛被抽出，明汐便嚎啕大哭起來，撲進林越懷裡，肩膀劇烈顫抖，“師父，我不值你花這麼多錢，二百貫啊，你攢這些錢太不容易了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相信阿爹的······”
林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，溫聲安撫：“傻孩子，別哭。在師父心中，你們姐妹倆，比這世間所有的錢財都重要。只要你能平安回來，別說二百貫，就算是傾家蕩產，師父也願意。”
明汐聽得心中一暖，哭得愈發厲害，緊緊抱著林越的腰，哽咽道：“師父，謝謝你······這輩子，我一定好好跟著你，好好修行，將來好好報答你，再也不惹你生氣，再也不讓你為我擔心了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