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披著人皮的狼(1 / 1)
彪哥心頭猛地一沉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他再清楚不過,自己那套“打魚百姓”的謊話,根本瞞不過這些官兵。
他眼珠飛快一轉,臉上陡然浮現出幾分瘋狂,對著身邊二十幾名心腹嘶吼道:“兄弟們,事到如今,退無可退!跟這些官兵拼了,殺出去才有活路!”
這話喊得慷慨激昂,可他心底卻有自己的打算。
就憑他們二十幾人,手裡只有短刀棍棒,要和裝備精良、人數眾多的金明池水軍硬拼,無異於以卵擊石,根本掀不起半點風浪。
他不過是想故意製造騷亂,趁水軍慌亂疏忽的間隙,憑著自己一身極好的水性,潛水逃走。
把這些弟兄再次當作棄卒,替他拖延時間。
幾乎在彪哥嘶吼出聲的瞬間,李豹就看穿了他的鬼心思。
彪哥這是故技重施!
方才他拋棄王虎一眾弟兄,讓他們死守通道斷後,如今又想故伎重演,把他們這些兄弟當成羔羊,自己獨自逃生。
“直娘賊!你又想賣了弟兄們!”
李豹怒不可遏,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,猛地起身。
不等彪哥反應過來,右掌凝聚全力,狠狠朝著他的後腦勺拍了下去。
後腦勺本就是人身最薄弱的要害之一,這般全力一擊,力道之大,足以震碎顱骨。
彪哥毫無防備,只覺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,眼前猛地一黑,悶哼一聲,身子一軟,直直倒在了小船的甲板上,手裡的短刀也“噹啷”一聲掉落在地。
李豹順勢撲上前,死死按住彪哥的後背,不讓他動彈,隨即對著官船高聲呼喊:“官爺,別動手!我舉報,這個人就是無憂洞的洞主彪哥,我們都是他的手下,他帶著我們從暗河潛逃,船上裝的全是他這些年擄掠來的金銀珠寶······”
彪哥捱了一掌,雖未昏死過去,卻也頭暈目眩,意識模糊。
聽到李豹的話,他渾身猛地一震,殘存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,難以置信地轉過頭,眼神死死盯著李豹,滿是戾氣與不敢置信:“李豹!你······你這爛頭羊,竟然敢反水?弟兄們,給老子剁了他!快剁了他······”
李豹臉上沒有絲毫愧疚,反而眼神冰冷,理直氣壯地對其餘人喊道:“兄弟們,都醒醒!彪哥是什麼貨色,你們還看不清嗎?方才他能狠心拋棄王虎他們,讓他們白白送死,現在就能拋棄我們。今日這局勢,我們根本不是官兵的對手,跟著他,只有死路一條!不如擒了他戴罪立功,或許朝廷還能饒我們一條性命,給我們一條活路!”
其餘人看著官船上張弓搭箭、嚴陣以待計程車兵,又看了看被按住的彪哥,早已看清了眼前的局勢。
官船林立,士兵裝備精良,他們裝備簡陋,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。
李豹說得沒錯,反水,確實是他們唯一的生機。
一時間,眾人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器,臉上滿是猶豫,卻沒人再敢上前幫彪哥。
官船上的水軍校尉見狀,當即高聲下令:“都給老子聽著!立刻跪在船上,雙手抱頭,不準亂動!那個按住彪哥的,把這鳥洞主給老子綁結實了······弟兄們,快靠過去,咱們逮住大魚了,務必一個都別放過!”
命令下達,官船上計程車兵立刻行動起來:兩側計程車兵張弓搭箭,箭矢直指小船上的眾人,嚴防有人反抗;幾名士兵丟擲帶著鐵鉤的繩索,精準勾住小船的船舷,用力拖拽;還有兩艘官船,藉著水流的力道,徑直朝著彪哥等人的小船撞了過去。
“轟隆······”
一聲巨響,一艘小船被官船狠狠撞中,船身瞬間碎裂。
甲板上的幾名心腹來不及反應,紛紛慘叫著落入冰冷的蔡河水中。
他們不會游泳,在水裡拼命掙扎,被官船上計程車兵用長杆死死按住,動彈不得,最終被一一拖拽上官船,反手綁住。
彪哥見狀,徹底陷入了瘋狂,他用盡全身力氣,拼命扭動身子,想要掙脫李豹的束縛,嘴裡還在瘋狂嘶吼、咒罵。
李豹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對著他的臉頰、胸口接連幾拳,拳拳到肉,沉悶的撞擊聲響起,彪哥最終雙眼一翻,徹底昏死了過去。
不過片刻功夫,所有心腹盡數被擒,沒有一人逃脫。
士兵們上前,用粗麻繩將昏死的彪哥反綁雙手,拖拽上官船。
等彪哥悠悠轉醒時,已然被押在官船甲板上,他看著身邊紛紛投降、垂頭喪氣的手下,看著被士兵們一一搬上官船的金銀珠寶,又望向遠處巍峨的汴京城城牆,臉上瞬間被絕望與不甘淹沒。
他經營無憂洞數十年,從一個混混,一步步做到洞主,積攢了潑天財富,本想憑藉地下迷宮,逍遙法外,卻終究沒能逃脫朝廷的法網,落得個束手就擒的下場。
水軍校尉緩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,聲音擲地有聲:“無憂洞洞主彪哥,你作惡多端,殘害無辜百姓,擄掠財物,禍亂汴城數十年,今日終被擒獲!等待你的,必將是朝廷最嚴厲的懲處,以慰那些被你殘害的亡魂!”
彪哥緩緩低下頭,渾身因憤怒而微微顫抖,卻一言不發。
他清楚,一切都晚了。
此時的無憂洞內,火把的光芒依舊照亮著每一條通道,只是往日的喧囂已
被死寂取代。
禁軍將士們有條不紊地推進掃尾工作,清理戰場、搜救被困百姓、收繳贓物、封堵隱秘通道。
每一項都做得井然有序,卻也透著幾分沉重。
這片地下迷宮,承載了太多的血腥與罪惡,每一步前行,都能看到觸目驚心的痕跡。
······
由於事前未考慮到,無憂洞內竟擄掠了這麼多的百姓,開封府來不及籌備安置場所。
趙德昭連夜下令,臨時將救治點設在了城外的禁軍軍營中。
此刻已是午時,軍營的空地上,擠滿了被解救的百姓,十之八九都是老弱婦孺。
他們衣衫襤褸、渾身汙穢,身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。
數十名郎中穿梭在人群中,神色匆匆,手裡的藥碗、繃帶從未停歇。
他們小心翼翼地為傷者清洗傷口、塗抹藥膏、包紮止血,對著昏迷的百姓喂藥灌湯。
還在軍營角落架起十幾口大鍋,一邊熬製療傷的湯藥,一邊熬煮溫熱的稀粥,一碗碗送到百姓手中,儘可能地安撫他們惶恐不安的情緒。
為了抵禦初春的寒意,軍營裡架起了十幾堆篝火,火焰噼啪燃燒,映照著一張張憔悴麻木的臉龐。
這簡陋的取暖措施,是官府應對突發情況的臨時之舉,卻也給這些飽經磨難的百姓,帶來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趙德昭得知救治點的情況後,帶著林越,以及幾名開封府官吏和隨從,匆匆趕往軍營。
剛走進軍營大門,眼前的景象便讓他們渾身一震,驚愕與憤怒瞬間淹沒了所有人。
連一向沉穩的林越,神色也變得格外凝重。
阿黃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悲涼,低著頭,發出低低的嗚咽聲,不再四處亂竄。
篝火旁,幾個面色麻木的女子蜷縮在地上,她們衣衫破碎,露出身上青紫的傷痕,有的臉上帶著被欺凌的痕跡,眼神空洞,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無論郎中如何安撫,都只是呆呆地坐著,一言不發,偶爾發出一兩聲微弱的啜泣,卻連流淚的力氣都快要耗盡。
不遠處,一個渾身是傷的漢子,雙腿被硬生生打斷,褲管空蕩蕩的,傷口已經化膿發黑,散發著惡臭,他趴在地上,眼神渾濁,聲音嘶啞,滿是絕望。
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,有的沒了雙手,有的瞎了雙眼,他們蜷縮在篝火邊緣,瑟瑟發抖,手裡緊緊攥著半塊郎中送來的稀粥,生怕被人搶走。
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孩子。
幾個瘦小的孩童,身上沾著雜亂的猴毛、狗毛,甚至還有細碎的蛇鱗,皮膚粗糙黝黑,佈滿了傷痕。
他們的喉嚨早已被賊人用特製的毒藥啞掉,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,只能從喉嚨裡擠出“咯吱咯吱”的怪響。
眼神裡滿是恐懼,看到有人靠近,就會嚇得渾身發抖,蜷縮成一團,如同受驚的小動物。
不遠處的角落裡,擺放著幾個破舊的陶罐,陶罐口冒出個大大的腦袋。
這是把拐來的孩子塞進罈子,限制其他部位發育,人為造成這種畸形兒,以供觀賞、乞討用。
“這些畜生!簡直喪盡天良!”
趙德昭攥緊拳頭,眼底滿是滔天怒火,“竟對這麼多無辜孩子下此毒手,他們到底還有沒有人性?”
林越站在一旁,神色冰冷,眼底閃過一絲痛惜,輕聲道:“無憂洞的罪惡,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重,今日徹底剿滅他們,也算為這些百姓討回了一絲公道。”
就在這時,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喧鬧聲,夾雜著女子的怒罵聲與哭喊聲,打破了軍營的沉寂。
“打死你這個惡婆子!就是你把我們拐來的!”
“你這個毒婦,不得好死!”
幾聲怒罵過後,便是激烈的廝打聲。
幾名禁軍士兵連忙上前阻攔,卻怎麼也拉不開扭打在一起的幾個婦人。
趙德昭與林越對視一眼,立刻快步走了過去。
只見幾個衣衫破舊、臉上帶著傷痕的女子,正圍著一個滿臉褶皺、身形佝僂的婆子,雙手抓著她的頭髮、撕扯著她的衣衫,眼神裡滿是恨意,嘴裡不停咒罵著。
那婆子被打得連連躲閃,趴在地上大哭不止,一邊哭一邊哀嚎:“你們住手!住手啊!女人何苦為難女人!我也是受害者啊,我也是被壞人拐進無憂洞的,你們認錯人了······”
“受害者?你也配說自己是受害者!”
一個臉上帶著疤痕的女子,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婆子的手,厲聲說道,“我們認得你的手,你是天生六指,平日裡總戴著布手套遮掩······就是你,就是你這個惡婦······”
其餘幾名女子也紛紛附和,個個怒目圓睜:“沒錯!就是她!我們都認得她的六指!她還威脅我們,要是敢反抗,就殺了我們的家人······”
婆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眼神慌亂,卻依舊拼命狡辯: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你們認錯人了!我這六指,只是巧合,我真的是被拐進來的,我不是壞人······”
她說著,還故意把自己的右手藏到身後,試圖遮掩那根多餘的手指。
林越看著婆子慌亂的神情,眼底閃過一絲冷意。
他不露聲色開啟人心鑑。
【姓名:李金花】
【外號:毒婆子】
【修為:煉氣二層】
【身份:無憂洞內‘歡喜窟’窟主,專門在地下做人肉生意,兼拐賣婦女兒童。】
片刻後,林越神色冰冷地開口:“毒婆子李金花,你不必狡辯了。你是‘歡喜窟’窟主,這些年被你拐賣的百姓,不下百人······”
林越的話,如同驚雷,瞬間炸響在人群中。
婆子渾身一震,臉色慘白如紙。
所有的狡辯都卡在了喉嚨裡,眼神裡的慌亂被絕望取代,雙腿一軟,癱倒在地上瑟瑟發抖,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。
毒婆子是她在無憂洞內的外號,一般人不知道。
被這個道士說出來,說明她已經暴露了。
在場的人聞言,無不怒火中燒,紛紛對著婆子唾罵,指責她的惡行。
這種披著婦人外衣、利用他人同情心作惡的人,遠比那些明面上的賊人更可惡。
她們深諳女人和孩子的弱點,下手狠辣,毫無底線。
“來人!把這毒婦給本殿捆綁起來!”
趙德昭厲聲下令,語氣中滿是威嚴,“嚴加看管,不准她有任何異動!”
禁軍士兵立刻上前,用粗麻繩將婆子反綁雙手,婆子瞬間崩潰,一邊掙扎一邊大聲求饒:“殿下饒命!殿下饒命啊!我知道錯了,我再也不敢了!我有積蓄,我有很多金銀珠寶,我全都獻給殿下,求殿下開恩啊······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