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同心結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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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婉兒。”

林婉兒抬起頭,看到是李承澤,那雙如剪秋水的眸子裡先是掠過一絲難以掩蓋的欣喜,那是本能的反應。

但很快,這抹欣喜便被一層淡淡的愁雲覆蓋,她抿了抿嘴唇,重新低下頭,將視線落回書頁上,只留給李承澤一個清冷的側影。

“表哥今日不是在長信宮陪母親剪花嗎?怎麼有空來我這清冷之地?”她的聲音柔和,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疏離。

李承澤眉頭微微一挑,他太瞭解林婉兒了。

這姑娘性子溫婉,極少發脾氣,可一旦這種語氣說話,便是真的動了氣。

他也不惱,反倒覺得這樣的婉兒鮮活得可愛。

他走上前去,大大咧咧地在軟榻邊坐下。

他伸出手,想要去拉林婉兒那隻藏在狐裘袖口裡的小手。林婉兒察覺到了他的動作,手往後縮了縮,雖然沒有強烈地掙脫,卻倔強地偏過腦袋,死活不肯看他一眼。

“喲,這是誰家的小貓,抓了人不打緊,還要自個兒生悶氣?”李承澤調侃道,身體卻誠實地前傾,從後面輕輕地將林婉兒整個兒擁入懷中。

林婉兒的身子微微一僵,狐裘上的軟毛蹭在李承澤的下巴上,癢癢的。

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,深吸了一口氣,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冷香。

“好了,彆氣了。”李承澤的聲音低沉了下來,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。

林婉兒的睫毛顫了顫,眼眶微微發紅,卻依舊沉默。

“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。”李承澤在她的耳畔輕聲呢喃。

這句話終於勾起了林婉兒的好奇心。

她微微側過頭,眼角的餘光掃向李承澤的手。

只見李承澤手腕靈巧地一翻,像是變戲法一般,一個紅得奪目的同心結出現在他的指尖。

那結打得並不算多麼精巧,甚至有些地方的絲線還略顯毛糙,一看便不是出自內聯升或者宮中繡娘之手,倒像是某個新手笨拙地一針一線編出來的。

林婉兒看著那個同心結,愣住了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“我親手打的。”李承澤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這副侷促的模樣若是讓外面的文武百官瞧見,怕是要驚掉下巴,“姑姑說我剪花的手段太粗暴,我想著,剪花既然太煞風景,不如學學這繞指柔。這同心結費了我好幾個晚上的功夫,手指都被紮了好幾個窟窿。”

他伸出另一隻手,果然,指尖上有幾個細小的紅點。

林婉兒心中的那幾分氣,在看到這些紅點和這個並不完美的同心結時,瞬間如冰雪消融。

她轉過身,心疼地拉過他的手,仔細瞧了瞧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
“你貴為皇子,做這些粗活做什麼?那些陰謀詭計你玩得轉,這絲線你哪裡弄得明白?”

李承澤見她落淚,心中一軟,將她抱得更緊了些:“這天下局勢如亂麻,我總得給自己找根能解開的繩子。婉兒,這同心結系的是你我的心。外面的風雨再大,只要這結不散,我就總能找到回來的路。”

林婉兒將頭埋進他的懷裡,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紅色的同心結。

…………

大皇子府的書房內,氣氛卻與別院的溫情截然相反,冷硬得如同北境的堅冰。

李承儒站在書案前,範閒的話像是一道驚雷,在他耳畔炸響。

“西蠻?”李承儒猛地轉過頭,雙眼死死盯著範閒,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質疑與不信,“範閒,你可知你在說什麼?這封信裡的證據,每一條都指向東宮。那兵符拓片,那調防記錄,你僅憑一張紙,就想為他脫罪?”

範閒並不急躁,他將那張密信平鋪在桌上,指尖輕輕滑過紙張的邊緣。

“大殿下,您征戰多年,對塞外的風物應該比我更熟悉。”範閒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,“您看這紙,色澤雖然泛白,但透光看去,內裡有一層細微的纖維結塊。這是西蠻特有的‘沙柳漿’所制。南慶的紙張多用檀皮、竹漿,質地細膩,墨跡入紙即暈,層次分明。而這西蠻紙,為了抵禦大漠的乾燥和風沙,漿料中摻了樹脂,摸上去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澀感。”

李承儒眉頭緊鎖,他伸出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指,在那信紙上摩挲了片刻。

他的臉色變了。

這種觸感,確實勾起了他在邊關時的記憶。西蠻人的文書,確實有著這種獨特的質感。

“即便紙是西蠻的,那又如何?”李承儒的聲音依舊冷硬,“或許是太子為了掩人耳目,特意尋了西蠻的紙來書寫。或者是他與西蠻人勾結……”

“如果太子真的要殺你,他會用這種漏洞百出的方式嗎?”範閒打斷了他的話,走到窗前,背對著李承儒,“大殿下,我們來分析一下局勢。如果您在京都郊外被刺,或者您的親兵全軍覆沒,得利最大的是誰?”

“自然是東宮。我手握軍權,是他在儲君之位上最大的變數。”李承儒冷聲道。

“表面上看是這樣。但您別忘了,陛下還在位。”範閒轉過身,目光如炬,“陛下最忌諱的是什麼?是骨肉相殘,更是軍權動盪。太子一向以‘仁厚’立本,他如果真的動了您,那就是在自掘墳墓。一旦事情敗露,陛下絕不會容忍一個殘殺手足、私調軍隊的儲君。太子不蠢,他身後的幕僚也不蠢,他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,用這種最極端的手段來對付一個本就與皇位無緣的皇長子。”

李承儒沉默了。

“你是說,這是西蠻人的離間計?”李承儒咬牙切齒地問道。

“不止。”範閒搖了搖頭,“西蠻人雖然兇悍,但在這京都之內,若沒有內應,他們拿不到樞密院的密檔,更拿不到兵部的調撥單。這背後,是一場精心策劃的‘合謀’。”

“誰?”

“一個既想讓南慶皇室亂起來,又想讓北境防線崩潰的人。”範閒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大殿下,您想想,最近北境那邊,除了西蠻,還有誰在蠢蠢欲動?”

李承儒的瞳孔猛地一縮:“你是說……北齊?”

“北齊錦衣衛。”範閒苦笑一聲,“當然,也不排除我們南慶內部,有人想借刀殺人。這個人,可能不是太子,也不是二皇子,而是那個一直躲在暗處,看著你們兄弟相爭,最後準備收割一切的人。”

李承儒跌坐在椅子上,那封密信在他眼中不再是復仇的火焰,而是一張巨大的蛛網。

“那我現在該怎麼辦?”李承儒沙啞著嗓子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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