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範閒的請求(1 / 1)
範閒走上前,按住他的肩膀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按兵不動。既然有人想看您大鬧東宮,那您就偏不鬧。不僅不鬧,您還要親自去見見太子。不是去質問,而是去‘交心’。”
“交心?”李承儒冷笑,“我和他有什麼心可交?”
“告訴他,有人想殺你,而且用的是他的名義。”範閒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,“太子是個聰明人,當他意識到有人想拉他下水時,他會比你更急著找出那個真兇。到時候,東宮的勢力、監察院的勢力,再加上您在軍中的影響力,三方合力,這張網,想不破都難。”
御書房內。
慶帝已經放下了那枚箭頭。他正站在一張巨大的大慶版圖前,目光停留在北境那片廣袤的荒原上。
“雲睿走了?”慶帝頭也不回地問道。
侯公公躬身答道:“回陛下,長公主殿下已經出宮了。看樣子,是回府準備春日宴的事宜了。”
“春日宴……”慶帝冷哼一聲,“她倒是好興致。老二呢?”
“二殿下去了林相府旁的別院,去瞧晨郡主了。”
慶帝聽到這裡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:“這小子,倒是會找地方躲清靜,攪動的老大心神不寧,自己卻跑去哄女孩子。範閒呢?”
“範大人……潛入了大皇子府。”侯公公的聲音低了幾分。
慶帝終於轉過身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又帶著幾分複雜:“範閒這小子,總是能出現在最該出現的地方。他看出來了嗎?”
侯公公不敢接話,只是把頭埋得更低。
“陛下,那大殿下那邊……”
“承儒性子烈,但人不傻。範閒會攔住他的。”慶帝淡淡地說道。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酷。
“但如果有人真的想跳出這棋盤,去勾結外賊……那朕,也不介意親手毀了這局棋。”
而在大皇子府,李承儒聽完範閒的分析,整個人彷彿經歷了一場洗禮。
“範閒,到時候老二若是想要你的命,我會幫你。”
李承儒看著範閒緩緩開口。
“多謝大皇子。”範閒對著李承儒拱了拱手。
“大殿下,我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李承儒看著範閒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,眉頭微微一挑:“說。”
“我要進宮。”範閒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這四個字一出,書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。
李承儒的瞳孔微微一縮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。
進宮?
在這個節骨眼上?
如今京都局勢詭譎,各方勢力都在暗中角力。範閒剛剛大病初癒,按理說應該在府中靜養。
更何況,皇宮大內禁衛森嚴,尤其是入夜之後,即便是皇子,沒有陛下的手諭也絕不可隨意走動。
範閒此時提出要進宮,而且看他這副神情,顯然不是要光明正大地遞牌子求見,而是要“潛入”。
若是換做平時,或者是換做別人提出這種形同謀逆的要求,李承儒早就一腳踹過去,甚至直接拔刀拿人了。
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範閒。是剛剛幫他剝開層層迷霧,看清了這盤驚天大局的範閒。
李承儒死死地盯著範閒的眼睛,似乎想從那雙平靜的眼眸中挖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。
是為了去查探長公主的動靜?
是為了去太后宮裡尋找什麼線索?
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點流逝。
最終,李承儒什麼都沒有問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桌上那封極其致命的密信摺疊起來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火盆裡。
看著幽藍色的火苗瞬間將那西蠻紙吞噬殆盡,李承儒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“今夜子時,禁軍換防。負責玄武門左翼守衛的校尉,是我當年在北境帶出來的親兵。”
李承儒的聲音低沉而平穩,沒有一絲拖泥帶水,“我會讓他留出一輛運送恭桶和夜香的泔水車。委屈是委屈了點,但那是唯一能避開大內暗哨和監察院眼線的方法。至於進了宮之後你怎麼做,要去哪,我一概不知,也幫不了你。”
範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他原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去解釋,甚至已經編好了半真半假的理由,卻沒想到李承儒竟然答應得如此乾脆。
“大殿下不問我進宮去做什麼?萬一我是去刺殺皇上呢?”範閒半開玩笑地試探了一句。
李承儒冷笑一聲,像看白痴一樣看了範閒一眼:“你要是真有這本事,還能被老二逼得在這兒跟我借道?去準備吧,子時一刻,我會讓人在府後門的巷子裡接應你。”
範閒收斂了笑意,再次鄭重地長揖及地,轉身融入了書房外的夜色之中。
……
另一邊,二皇子府。
李承澤的馬車在夜色中緩緩駛入府邸。他從車上跳下來,沒有理會迎上來的管家,徑直走向了自己的書房。
書房內沒有點太多燈,顯得有些昏暗。
李承澤踢掉腳上的靴子,習慣性地光著腳走到書案後的軟榻上,盤腿坐了下來。
他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冰鎮葡萄釀,輕輕抿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,卻壓不住他心底那一絲隱隱的躁動。
不多時,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走入書房,單膝跪地:“殿下,大皇子府那邊有訊息了。”
李承澤晃了晃手中的夜光杯,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,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:“說。我那位好大哥,是不是已經點齊了親兵,準備去砸東宮的大門了?”
“回殿下……沒有。”幕僚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,小心翼翼地回答道,“大皇子回府後,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三個時辰。期間除了……沒有任何動靜。大皇子府的府兵未動一兵一卒,大皇子本人也沒有出府的跡象。看樣子……是歇下了。”
“歇下了?”
李承澤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,隨後,他的嘴角不僅沒有因為計劃落空而下沉,反而一點點地向上揚起,勾勒出一抹極其驚豔卻又令人膽寒的微笑。
“看來是被發現了,大哥身邊多了一個為其出謀劃策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