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震怒(1 / 1)
開封。
隆冬時節難得有這樣一個晴好和煦的午後。
晉王府。
陽光從雲層中透出來,照在晉王府後花園的亭子上。
那些雕花窗欞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,一格一格,光影之下呈現出特殊唯美形狀,可見匠心。
亭子裡,趙光義和蘇鏡正在對弈。
雖說說是對弈,但兩人都心不在焉。
趙光義拈著一枚黑子,懸在半空,眼睛卻望著亭外那池殘荷。
蘇鏡坐在對面,手裡轉著一枚白子,目光落在棋盤上,目光恍惚,卻不知在想什麼。
那盤棋已經下了大半個時辰,黑白子散落各處,看不出章法,也分不出勝負。
可以說是亂做了一團。
因為兩個人都沒有心思在棋上。
就在這時,一陣翅膀撲稜聲從頭頂傳來。
只見一隻灰白色的信鴿落在亭子簷角上,歪著頭,咕咕叫著。
蘇鏡循聲看去,頓時眼瞳微縮。
這正是羅網的信鴿!
隨後便見到它的腿上綁著一個小小的竹筒,竹筒口用蠟封著。
蘇鏡當即將那枚白子放回棋盒,站起身,走到亭邊,伸出手臂。
信鴿撲稜著翅膀,落在他小臂上。
他取下竹筒,捏碎封蠟,從裡面抽出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。
展開,當他目光掃過,整個人頓時便僵在了原地,眼瞳猛地地震。
旁邊趙光義放下黑子,抬起頭,注意到他的異樣。
“怎麼了?”
蘇鏡沒有回答,只是將紙條遞過去。
趙光義接過,低頭看去。
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,像是人在極度慌亂中寫下的。
“鷹愁澗遭七盟突襲,溫嶠、韓彰等長老戰死,已淪陷。”
趙光義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他盯著那幾行字,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,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然後啪的一聲將紙條拍在石桌上,那聲音在寂靜的亭子裡顯得格外響亮。
“總部被攻陷了!”
“七盟怎麼會找到鷹愁澗?!”
趙光義的聲音不高,但陰沉用力的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。
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,額角的青筋隱隱浮現。
這著實出乎他的意料。
蘇鏡重新坐下,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。
他的面色依然平靜,但那雙狹長的眼睛裡,寒森之意正在迅速蔓延。
溫嶠跟了他十五年,韓彰跟了他十二年。
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兩個人,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。
“大哥不在,總部我經營了二十年,山道隱蔽,絕壁險峻,水路複雜,外人不可能找到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趙光義盯著他:“那就是有內鬼。”
蘇鏡目光冰冷。
內鬼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刀,紮在他心上。
羅網的組織嚴密至極,每一個外圍成員都不知道總部的確切位置,知道鷹愁澗的,只有十二天階長老和核心的成員。
難道十二天階中出了內鬼?
不。
應該不是。
多半是被人找出來的。
百曉門?
在他思索之際,對面的趙光義站起身,走到亭邊,背對著蘇鏡。
他胸膛劇烈起伏,手指緊緊攥著石桌的邊緣,指節泛白。
怒火在他胸前裡熊熊燃燒。
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保住了羅網,在朝中替他們遮風擋雨,在江湖上替他們剷除異己。
可現在,七盟那群混蛋,竟然端掉了羅網的總部!
“一群江湖草莽。”
他的聲音很冷,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。
“烏合之眾,狂傲之人,明知朝廷嚴令禁止,還敢動手,真是給他們臉了!”
蘇鏡抬起頭看著他。
“殿下,七盟不足為慮。”
“據我所知,鎮關軍有個名為聞千里的斥候營,這次想必就是他們找的,或者是百曉門。”
“所以那伍鶴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趙光義明白他的意思。
伍鶴。
自大這個人出現,對他們來說就是諸事不宜。
七盟會盟是他促成的。
這次找到鷹愁澗的位置,多半也是他乾的。
趙光義轉過身,臉上的怒容已經收斂了許多,但那雙眼睛裡的陰鷙,卻比方才更深。
“伍鶴的事以後再說。”
“現在最要緊的是善後,羅網總部被毀,你該考慮如何重建了。”
蘇鏡點了點頭,正要開口時,又一陣翅膀撲稜聲從頭頂傳來。
又一隻信鴿落在亭子簷角上,腿上同樣綁著竹筒。
蘇鏡取下竹筒,拆開。
這一次他的動作比方才快了許多,手指甚至有些微微發顫。
展開紙條,目光掃過,他的眉頭漸漸舒展。
“大哥已經出關了,這次動靜很大,過段時間她會回來主持大局。”
趙光義長長地吐了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“這還可。”
蘇鏡將紙條收好,神色稍顯沉默。
他的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溫嶠韓彰等長老戰死,這是羅網的巨大損。
十五年和十二年追隨的心腹,就這樣死在了七盟手裡。
哪怕以後長老席重建,心腹減少,自己這個二當家的話語權還能剩多少?
此時又一隻信鴿飛來,落在簷角上。
然後是第三隻,第四隻……
信鴿一隻接一隻地落在亭子簷角上,咕咕叫著,翅膀撲稜聲此起彼伏,像是在開一場無聲的會議。
蘇鏡一一取下竹筒,一一拆看。
他的動作越來越快,但拆開每一張紙條時,手指都會微微停頓。
他害怕還會有什麼壞訊息。
第三隻信鴿帶來的是各地分舵的訊息。
洛陽分舵完好,長安分舵完好,成都分舵完好,金陵分舵完好,杭州分舵完好,汴梁分舵完好。
六個重要分舵,全都安然無恙。
第四隻信鴿帶來的是他們長老席的情況。
這次十二天階長老中死了四個,還有八個。
排名第三的“血手”杜寒在洛陽。
排名第六的“鬼影”凌風在長安。
排名第七的“飛燕”柳如煙在金陵。
排名第九的“鐵骨”杜衡在成都。
排名第十的“冷劍”方寒在汴梁。
其餘三個,分佈在其他州府,也都安然無恙。
雖然總部被毀,但羅網的主體架構還在。
而第五隻信鴿帶來的訊息最詳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