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借刀殺人(1 / 1)
當晚,鐵衣門駐地。
在南峰西側的一處院落裡。
原是青雲劍派給客人住的廂房,一字排開有十幾間,門前是一片不大的空地。
慶功宴散場時已經過了子時,趙鐵山帶著幾個親信弟子回到駐地。
砰的一聲一腳踹開房門,將腰間的大刀解下來狠狠摜在桌上。
那刀沉重,砸得桌面一聲悶響,茶盞跳起來又落回去,茶水濺了一桌。
這般暴怒的姿態,讓身邊幾個親信都噤聲不敢多言。
隨後趙鐵山扯開衣領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胸膛劇烈起伏。
此時他臉上的酒意還沒退。
但那雙眼睛裡的忿怒,比在廣場上時更深。
方才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被伍鶴壓了一頭。
讓他怎能不氣?
那本地階武學,本就是他們鐵衣門先拿到的,卻被伍鶴放到了霍宗元那裡,雖說沒有明著說給蒼狼幫,但對鐵衣門來說也是不公平的。
那地階武學在鐵衣門中不算特別稀奇珍貴,但這事關乎臉面。
他趙鐵山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
混蛋!!
一個弟子端了茶進來,小心翼翼放在他手邊。
“滾!!”
趙鐵山一把推開,茶盞摔在地上,碎成幾片。
那弟子嚇得連退幾步,不敢再靠近。
趙鐵山也不看他,只是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燭火,胸口的那團火越燒越旺。
吱~
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鐵衣門三當家的走了進來。
他姓錢,單名一個坤字。
四十來歲,精瘦幹練,一張臉總是笑眯眯的,眼睛眯成一條縫,像是從來不會生氣。
“大哥,息怒息怒。”
他手裡端著一壺新沏的茶,輕輕放在桌上,又彎腰把地上的碎瓷片撿起來,遞給那個還在發抖的弟子,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。
那弟子頓時如蒙大赦,接過碎片趕緊快步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錢坤拉過一把椅子,在趙鐵山對面坐下。
也不急著說話,只是拿起茶壺,倒了兩杯茶,一杯推到趙鐵山面前,一杯自己端著。
趙鐵山沒有喝,只是自己坐著生悶氣。
錢坤也不勸,自己慢慢飲著,等趙鐵山開口。
果然,不到一盞茶的功夫,趙鐵山就忍不住了。
“伍鶴欺人太甚!”
“他當自己是誰!”
“江湖七盟還輪不到鎮關軍來做主!”
趙鐵山一拳砸在桌上,茶盞又跳了起來。
“那本武學明明是我鐵衣門的人先找到的,他憑什麼一句話就給滄浪幫?”
錢坤放下茶盞,不緊不慢地勸說著。
“大哥,伍鶴不是針對鐵衣門,他是怕咱們和滄浪幫鬧起來,壞了聯盟的大局。”
趙鐵山冷哼一聲:“大局?大局就是讓鐵衣門吃虧,憑什麼不是滄浪幫吃虧!”
錢坤嘆了口氣:“大哥,誰吃虧誰佔便宜,在伍鶴眼裡都一樣。”
“他只要聯盟不散就行,至於是鐵衣門吃虧還是滄浪幫吃虧,他不在乎。”
趙鐵山又哼了一聲,沒有說話,但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了一些。
他也不傻,自然能明白錢坤說的。
錢坤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壓低聲音:“大哥,我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趙鐵山抬了抬眼皮:“說。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“大哥,這口氣咱們肯定不能嚥下,但麻煩的是鐵衣門不好對滄浪幫動手。”
“聯盟盯著,龍華軍也盯著,伍鶴那個人,眼裡揉不得沙子。”
“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,他一句話,誰都不敢吭聲。”
“咱們要是在這時候對滄浪幫動手,那就是打他的臉,他不會善罷甘休的,而且咱們鐵衣門也會被扣上破壞聯盟的帽子。”
趙鐵山皺起眉頭:“那你什麼意思,就這麼認了?”
錢坤搖了搖頭,嘴角微微揚起,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當然不能認!但咱們不能自己動手。”
趙鐵山盯著他,目光裡帶著幾分疑惑。
錢坤緩緩道:“大哥,你可別忘了,羅網還在呢。”
趙鐵山的眼睛微微睜大。
錢坤繼續道:“滄浪幫不是要去剿滅羅網的分舵嗎,讓他們去,咱們鐵衣門也去。”
“但咱們可以慢一步,慢兩步,甚至慢三步,讓滄浪幫衝在前面,讓羅網的人好好招呼他們。”
“等他們兩敗俱傷了,咱們再上去收拾殘局。”
“滄浪幫吃了虧,賴不到咱們頭上。”
“羅網幫咱們出了氣,咱們還能落個顧全大局的好名聲,一舉兩得。”
趙鐵山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燭火在他眼中跳動,忽明忽暗。
“你是說……借羅網的手,收拾滄浪幫?”
錢坤點了點頭。
“大哥,這不是咱們要對付滄浪幫,是滄浪幫自己衝得太快,羅網太狡猾,跟咱們有什麼關係?”
趙鐵山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頭頂那根橫樑,目光有些發直。
錢坤見他不說話,又添了一把火。
“大哥,咱們不是要害滄浪幫,只是讓他們吃個教訓,死不了幾個人。”
“等他們知道疼了,以後在江湖上遇到鐵衣門,就會客氣一些。”
“大哥,你想想,這些年滄浪幫在咱們面前什麼時候低過頭?”
“他們仗著在水上的勢力,從來不把鐵衣門放在眼裡,這次要是讓他們順順當當滅了羅網的分舵,他們的氣焰會更囂張。”
趙鐵山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,又鬆開,又攥緊。
他是個粗人,但不是個壞人。
他是心眼小,記仇,受了氣咽不下去。
但讓他用這種陰損的法子去害人,他有些猶豫。
江湖人講究的是光明正大,有仇當面報,有怨當場了。
借刀殺人,那不是大丈夫所為。
“這法子……太陰了。”
他的聲音有些澀。
錢坤嘆了口氣。
“大哥,這世道,太正了吃虧。”
“伍鶴正不正?他正,可他能在霸州獨抗十萬大軍,靠的不只是正,還有狠。”
“咱們鐵衣門這些年,就是因為太正了,才處處被人壓一頭。”
趙鐵山再次沉默了。
錢坤說得對,太正了吃虧。
可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踏實。
錢坤看出他的猶豫,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大哥,這件事我來辦,你什麼都不用做,什麼都不用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