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8章 間隙(1 / 1)
有人已經握住了刀柄,有人已經在解腰間的劍扣,把酒碗往地上一摔,碎片四濺。
鐵衣門的門主趙鐵山從人群中擠過來,滿臉怒容,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弟子,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。
“怎麼回事?”
那個鐵衣門的漢子將那本冊子舉到門主面前,手指都在發抖。
“門主,這是屬下從那間最大的石室廢墟里找到的,是一本地階武學。滄浪幫的人想搶。”
滄浪幫的幫主沈浪也從人群中走出來,摺扇輕搖,面色不豫。
他走到自己弟子身邊,用摺扇輕輕敲了敲那弟子的肩膀,示意他退後一步,然後慢悠悠地開口。
“趙門主,這話說得不對。”
“你門下弟子說是在廢墟里找到的,我門下弟子也說是他從暗格裡掏出來的。”
“各執一詞,怎麼斷定?總不能誰嗓門大就歸誰吧?”
趙鐵山瞪著眼:“這還怎麼斷定?”
“我門下弟子向來誠實,他說是他找到的,就是他找到的。鐵衣門的人,從不說謊!”
滄浪幫幫主摺扇一合,啪的一聲響,冷笑了一聲。
“趙門主這話可真有意思,是說滄浪幫的人說謊?”
兩邊的人越聚越多,爭吵聲越來越大。
不只是鐵衣門和滄浪幫的人,其他幾派的人也圍了過來。
有的在看熱鬧,有的在起鬨,有的在勸架。
但更多的人是冷眼旁觀。
伍鶴坐在古松下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唉~
來了。
終於來了。
不是羅網打來了,是他們自己打起來了。
一本地階武學,就能讓他們拔刀相向。
那等分到天階武學的時候呢?
這些人在戰場上可以並肩作戰,可以以命相托。
可一旦沒有了共同的敵人,一旦涉及到利益,他們立刻就會變成陌生人,變成對手,變成仇人。
這就是人性。
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。
伍鶴抬起頭,看了看主位方向。
幾個掌門已經站了起來。
有的在皺眉,有的在搖頭,有的在低聲交談,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。
他們都在等,等別人先出頭。
誰都不願意得罪人,誰都怕引火燒身。
這個聯盟,從根子上就是鬆散的。
各派有各派的利益,各人有各人的盤算。
伍鶴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。
張懷玉抬起頭看著他,沒有說話,只是將放在石頭上的那杯酒端了起來,退到一旁。
伍鶴走進廣場。
他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,像被無形的手撥開。
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他走到鐵衣門門主和滄浪幫幫主面前,看了看鐵衣門漢子手中的那本地階武學,又看了看滄浪幫弟子鐵青的臉,然後開口。
“為了一本地階武學,傷了和氣,值得嗎?”
沒有人回答。
趙鐵山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沈浪摺扇輕搖了幾下,也面色陰沉地停住了。
伍鶴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。
他的聲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的耳朵,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“羅網還沒滅,總舵主還活著,六個分舵還在,八個天階長老還好好的。”
“你們在這裡爭一本武學,羅網的人在外面看著,等著你們自己打起來,好坐收漁翁之利。”
“不丟人嗎?”
有人低下了頭。
有人別過了臉。
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幾步。
鐵衣門的漢子攥著冊子的手鬆了松,滄浪幫弟子按在分水刺上的手也放了下來。
伍鶴伸出手。
鐵衣門的漢子猶豫了一下,將那本地階武學放在他手上。
伍鶴掂了掂那本冊子,又看了看滄浪幫的弟子,然後將冊子遞給七盟盟主霍宗元。
“霍盟主,這本書,暫時由你保管。”
“等羅網徹底滅了,七盟坐下來,慢慢分。”
霍宗元接過冊子沉默了片刻,點了點頭。
趙鐵山和沈浪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。
看了看伍鶴的臉色,最終還是把嘴裡的話嚥了下去,眼中忌憚頗深,什麼也沒說。
伍鶴轉過身,向古松下走去。
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眾人一眼。
“喝酒可以,但別喝太多,明天還有明天的事。”
“羅網總部被毀,趙光義那裡肯定有所行動,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。”
說完,他走回古松下坐下。
張懷玉還站在那裡,端著那杯酒,一直沒有喝。
她看著伍鶴,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。
“伍將軍,你方才那番話,說得很重。”
伍鶴搖了搖頭。
“不能再跟他們客氣了,話不重,他們聽不進去。”
“但貧道看他們的樣子,怕是沒聽進去幾個。”
“這場今晚不會打起來。”
伍鶴知道張懷玉說的是對的。
那些人的眼睛裡,有不甘,有怨氣,有被壓下去的怒火。
現在不爆發,不代表以後不爆發。
今天他壓住了,明天呢?
後天呢?
他不可能一直在這裡壓著。
他終究是要回雄州的。
到那時候,七盟之間的恩怨,恐怕就得他們自己來解決了。
張懷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,輕聲道:“伍將軍是在擔心以後的事?”
伍鶴沉默了片刻。
“這個聯盟撐不了多久。”
張懷玉沒有反駁。
她端起那杯酒,終於喝了一口,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,有些辣,有些苦。
“也許吧,但至少現在他們還坐在一起,這就夠了。”
伍鶴看著她。
張懷玉放下酒杯,雙手攏在袖中,望著遠處那些漸漸暗下去的篝火。
“靈玄師父說過一句話。”
“江湖事,了不了。今天了了,明天又起起起落落,沒完沒了。”
“這才是江湖。”
伍鶴輕輕頷首,望著那些篝火。
夜風吹來,將最後幾堆篝火吹得忽明忽暗,像是快要熄滅,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張懷玉站起身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。
“伍將軍,貧道先回去了,你也早點歇息。”
伍鶴點了點頭。
張懷玉轉身向自己的住處走去,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。
“伍將軍,不管七盟能不能走到最後,我們天師府都感謝鎮關軍,尤其是您的大力相助。”
張懷玉說完,便大步走進夜色中。
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裡,只剩下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漸漸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