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7章 慶功宴(1 / 1)
華山。
南峰之巔的廣場。
此時那裡燃起了數十堆篝火。
火光照亮了整座峰頂,將那些飛簷枓栱、古松怪石都鍍上了一層跳動的金色。
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和烈酒的味道,還有江湖人粗獷的笑聲和吆喝聲。
數百張桌子在廣場上擺開,上面堆滿了酒罈和成山的菜餚。
江湖氣盟的人飲酒吃肉。
這場慶功宴從傍晚一直持續到深夜。
酒罈空了又換,換了又空。
菜餚涼了又熱,熱了又涼。
沒有人想散,沒有人願意散,好像所有人都想沉浸在這片歡樂中到死。
因為羅網總部滅了。
這個盤旋在所有江湖人士頭頂的一把利刀,終於剔除。
他們很難不興奮。
此時伍鶴卻與他們的熱鬧截然不同。
坐在廣場邊緣的一棵古松下,遠離那些篝火和人群。
他手裡端著一杯酒,但沒有喝,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看著火光在酒面上跳動,忽明忽暗。
面色平靜如水,看不出半點情緒。
但那雙眼睛深處,卻藏著一絲旁人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羅網總部毀了。
這是事實。
但羅網的主人還活著。
十二天階長老還有一半多存在。
還有那些重要的分舵,也都完好無損。
七盟的人喝得酩酊大醉,以為大功告成,羅網已經覆滅,從今往後天下太平。
不過是沉浸在自己編制的美好幻想中罷了。
他抬起頭,望著那些在篝火邊歡笑的人。
然後深深嘆了口氣。
“伍將軍。”
就在這時,張懷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。
伍鶴回頭看去。
她手裡端著一杯酒,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腳步很輕,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,走到伍鶴身邊,在古松下坐下。
她將酒杯放在身旁的石頭上,然後雙手攏在袖中,望著遠處那些篝火。
“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,不去跟他們喝幾杯?”
伍鶴搖了搖頭。
“不喜歡熱鬧。”
張懷玉側過頭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不是不喜歡熱鬧,是有心事吧?”
“從宴席開始,你就坐在這裡,一杯酒都沒喝,貧道注意你很久了。”
“如此熱鬧的慶功宴,伍將軍怎會還有心事呢?”
伍鶴沒有回答,而張懷玉則是隱隱知道了一些。
“伍將軍還是在擔心羅網的反撲吧?”
伍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倒是聰明”
張懷玉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。
“天師府的情報雖然不如鎮關軍的聞千里,但也不差。”
“羅網總舵主還活著,六個分舵完好無損,貧道都知道,靈玄師叔也知道,各派的掌門也都知道。”
“沒有人是瞎子,也沒有人是傻子。”
伍鶴點點頭。
“這次慶功宴,算是鼓舞士氣。”
兩個人就那麼坐著,望著遠處那些漸漸暗下去的篝火,那些漸漸散去的人影,漸漸低下去的喧譁。
夜風從北面吹來,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,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。
良久,張懷玉又開口了。
“伍將軍,其實七盟的人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計劃。”
“先搗毀總部,然後再逐個搗毀羅網的那幾個重要分舵。”
“洛陽、長安、成都、金陵、杭州、汴梁,一個一個來,一步一步推進,總會成功的。”
“各派掌門已經在商議具體的方略了,等慶功宴結束,就要開始部署。”
伍鶴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這麼簡單。”
張懷玉看著他,等他說下去。
伍鶴道:“七盟這一次能擰成一股繩,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。”
“羅網總部就是那個敵人。”
“現在總部毀了,共同的敵人沒了,各派的心思還能像之前那樣齊嗎?”
“張道長,你比我清楚。”
張懷玉沉默了。
她知道伍鶴說的是對的。
這些天她親眼看著各派掌門為了戰利品的分配吵得不可開交。
原本並肩作戰的人為了幾本武學翻臉,那些在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,在酒桌上變成了斤斤計較的商人。
她不願意承認,但她知道,裂痕已經出現了。
“伍將軍說得對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澀。
“但總得繼續下去,總不能因為難,就不做了。”
伍鶴看著她,看著她眼中那團不肯熄滅的火,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們試,我陪著,但別抱太大希望。”
張懷玉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感激,也帶著幾分苦澀。
她端起酒杯,輕輕碰了碰伍鶴放在石頭上的那隻空杯,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伍鶴正要說什麼,廣場那邊忽然傳來一陣騷亂。
不是普通的喧譁,是那種帶著火藥味的、一觸即發的吵嚷聲。
酒杯摔碎的聲音,桌椅被推倒的聲音。
還有人在怒吼,有人在咒罵。
伍鶴微微皺眉,抬起頭循聲望去。
只見廣場中央,兩夥人已經對峙起來。
一邊是鐵衣門的弟子,一邊是滄浪幫的人。
他們圍著一張翻倒的案几,案几上的酒菜灑了一地,酒罈碎成了幾片,酒液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。
一個鐵衣門的漢子滿臉通紅,脖子上青筋暴起,手裡緊緊攥著一本泛黃的冊子,不肯鬆手。
他的衣襟被酒水打溼了一大片,拳頭攥得骨節發白。
另一邊一個滄浪幫的弟子站在他對面,手按在腰間的分水刺上,臉色鐵青,牙齒咬得嘎吱作響,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。
“這是我們先發現的!”
鐵衣門的漢子吼道,聲音大得半個山頭都能聽見。
“老子從廢墟里扒出來的!老子手上的灰還沒洗乾淨呢!”
“你們發現的?明明是我們滄浪幫的人從那間石室的暗格裡翻出來的!”
“所以這東西就是我們滄浪幫的!”
滄浪幫的弟子毫不退讓。
聲音雖然不如對方洪亮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一股狠勁。
“老子親眼看見的,是老子伸手進去掏出來的!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
“是你從老子手裡搶過去的,你那叫掏?你那分明叫搶!”
“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?那老子還從暗格裡翻出來過好幾本呢,都歸老子了!要不要老子把那幾本也拿來給你看看?”
兩人越吵越兇,聲音越來越大。
身邊的人也紛紛站起來,各自站在自己門派的人身後,劍拔弩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