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南征（1 / 1）
幽州。
皇宮。
深處的暖閣裡，炭火燒得正旺。
四隻銅鎏金炭盆分置四角，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意融融。
窗欞上糊著厚厚的明紙，將外面呼嘯的北風隔絕開來，只留下隱約的嗚咽聲，而又不會太過遮擋陽光。
蕭太后坐在御案後，面前攤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。
耶律休哥站在下首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微微低著頭，等著她開口。
隨後蕭太后抬起頭，將那封密報推到他面前。
“看看吧，中原那邊現在熱鬧得很。”
耶律休哥上前一步，拿起密報。
“大宋江湖內鬥，這是天賜良機。”
他眼前一亮。
蕭太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停止了敲擊。
“你覺得現在南征，有幾分勝算？”
耶律休哥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“太后問的是勝算，臣要從幾個方面說。”
蕭太后點了點頭。
“說說你的見解。”
耶律休哥走到牆邊，指著牆上掛著的那張輿圖。
“第一，鎮關軍。”
“柳清麾下現有大軍十八萬，其中龍華軍兩萬，是精銳中的精銳。”
“伍鶴已經是鳴金境，秦紅玉、朱銘璜都是歸藏境，在頂端高手戰力這一系列，鎮關軍配置堪稱豪華。”
“正面硬攻，即便我們能勝，也是慘勝，這是最讓人頭疼的地方。”
蕭太后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耶律休哥的手指從雄州向南移動，最後落在開封的位置上。
“第二，大宋。”
“趙匡胤雖然身體不好，但朝中還有趙普、曹彬等人撐著。”
“大宋的禁軍精銳還在，三十萬大軍不是擺設。”
“咱們若是南征，大宋會不會趁機北上，是個變數。”
他收回手，轉過身，面對蕭太后。
“所以綜合來看，勝算能有五成。”
蕭太后眉頭微挑。
“只有五成？”
這跟她預料的少了不少。
耶律休哥點了點頭。
“五成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“鎮關軍不是軟柿子，大宋也不是瞎子，咱們若是傾巢而出，贏了還好說，輸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遼國已經輸不起了。
上一次涿州之戰，十五萬大軍鎩羽而歸，死傷數萬，元氣大傷。
這一次若是再輸，別說南征，連幽雲十六州都未必保得住。
蕭太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方才說的，都是不利的因素。朕想聽聽，你覺得有利的因素有哪些。”
耶律休哥笑了笑。
“太后問到有利的因素，臣也要從幾個方面說。”
他重新走到輿圖前，手指落在幽州的位置上。
“第一，遼國休養生息已經兩年了，上次涿州之戰損失的兵力，已經補回來了。”
“各部族的精銳，也重新集結完畢，糧草輜重，足夠支撐半年，士氣雖然不如當年，但也不差，這是咱們的家底。”
他的手指向南移動，越過雄州，落在開封的位置上。
“第二，大宋內亂。”
“趙匡胤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，朝中已經開始站隊了。”
“趙光義野心勃勃，石守信那些人都是他的爪牙，鎮關軍反了之後，朝廷在北方的兵力本來就吃緊，現在江湖又亂成一鍋粥，趙匡胤自顧不暇，哪有精力管北邊的事？”
“就算他想管，他拿什麼管？禁軍精銳要防著南唐，防著北漢，防著西夏，能調到北邊的有多少，三萬人？五萬人？”
“這點兵力，在咱們十五萬大軍面前，不夠看。”
他的手指又移回雄州，在雄州和涿州之間點了點。
“第三，鎮關軍雖然強，但他們要守的地方太多了。”
“雄州、涿州、霸州，三個城池，十八萬人，分到每個地方也就六萬。”
“六萬人守一座城，咱們集中十五萬打一個點，五倍兵力，怎麼算都是贏面大。”
他收回手，轉身面對蕭太后。
“綜合來看，有利的因素不少。關鍵是看怎麼打。”
蕭太后點了點頭。
“那你說，這仗該怎麼打？”
耶律休哥沉吟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“臣以為不能分兵，上次涿州之戰，咱們分兵多路，結果處處受制。”
“這一次必須集中兵力，打一個點。”
“以點破面。”
蕭太后看著他。
“打哪裡？”
耶律休哥的手指落在輿圖上一個位置。
正是涿州。
“涿州，上一次咱們沒打下來，這一次接著打。”
“涿州是雄州的門戶，涿州一破，雄州就是孤城，雄州一破，霸州就是甕中之鱉。”
“三個城池，一個一個拔，拔掉一個，少一個。”
蕭太后沉默了片刻。
“涿州現在誰在守？”
耶律休哥道：“秦紅玉。歸藏境前期，手下還有兩萬鎮關軍，加上涿州本地的守軍，大概三萬左右。”
“三萬守軍，十五萬攻城，如果咱們動作快的話，勝算不小。”
蕭太后點點頭。
“天賜良機之時，不可錯過，你去準備吧，下個月初，本宮要看到南征將士們。”
“是！”
耶律休哥深深一揖，退出暖閣。
蕭太后獨自坐在御案後，望著那張輿圖，那些標註著城池和兵力的標記，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風越來越大，吹得窗欞嘎嘎作響，頗有一番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。
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案上的紙張嘩嘩作響。
她望著南方，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，目光幽深。
南征。
又是南征。
上一次南征，她折了數萬精銳，丟了好幾座城池。
這一次，遼國能贏嗎？
其實蕭太后不知道，心裡更是沒有底。
但她明白，這一仗必須打。
不打，鎮關軍會一步一步向北推進。
今天拿下一座城，明天拿下一座關。
後天就能打到幽州城下。
到那時候，她連打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大宋江湖動亂，朝廷自顧不暇。
這是天賜良機。
錯過了，可就再也沒有了。
……
華山。
伍鶴找到了盟主霍宗元。
霍宗元住在南峰東側的一間靜室裡。
房間不大，陳設簡樸。
一張木榻，一張書案，幾把椅子。
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的是“天道酬勤”四個字，筆力遒勁，墨跡已經有些淡了。
盟主正坐在書案前看信，見伍鶴進來，頓時有些驚訝，隨後站起身。
“伍將軍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霍盟主，有件要緊的事要與你說。”